05:54。
天边已经泛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白，距离天大亮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随着第一师团第一波援军的抵达，明山第一二纵队再度被阻滞在距离北峰仅有2公里的地方。
被日军这手突如其来的空中投援+添油战术整了个措手不及，察觉到对方的真实意图后，
鉴于人手折损严重的明山第一二纵队的确是无法在最短的时间里突破援军构筑的临时野战防线，无奈只能咬着牙梭哈的杨铸令人打出了三枚红色信号弹。
……………………
05:55。（道个歉，我把东北深秋与初秋的天亮时间记混了，与深秋不同，九月初的东北六点钟就会天亮，但是前面章节已经被锁定，想改也改不了，就这么凑合着看吧，把时间往前拨一个小时就成。）
距离杨铸所部仅有4公里的谢某某看到这代表着万分紧急的总攻信号后，脸色难看的厉害。
明山第三纵队被阻挡在北峰北侧主阵地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
这一个小时虽然不能说毫无寸进，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付出了上千人的代价，却仅仅只向前推进了不足700米。
最要命的是，随着推进不力、伤亡的急剧增大，这支由乌合之众组成的编外部队，各种弊端一下子显露了出来。
其中最致命的问题就是……士气的崩溃。
那些本就是集团部落村民出身的士兵面对着五顶山要塞这种坚固到了极致、交叉火力也凶猛到了极致的超级工事时被彻底吓破了胆，甚至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敢装模作样地随便放上几枪。
这也就罢了。
谢某某看不起他们是有原因的，一群能任由小鬼子侨民跑到自己家里当面糟蹋自己老婆而不敢奋起反抗的懦夫，就算是上了战场，除了被枪逼着充当吸引敌军火力的炮灰，你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真正让谢某某头大的，是那些胡子出身的队员。
在察觉到己方即便有着要塞布防图，清晰地知道对方的明暗堡群在哪里，却依旧需要付出百倍的代价才能拔掉一座微不足道的火力点后，这些土匪出身的队员，迅速地出现了消极怠工的情况。
这很要命。
仓促极速扩军的第三纵队采用的本来就是浑水摸鱼+四保一的战术，以求充分发挥这些老队员的战斗力，以另一种形式将第三纵队的战斗力短暂提升到普通三流军队的水平。
眼下这些胡子出身的队员，竟然在局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固态萌发，偷偷摸摸地搞起了以前落草为寇时明哲保身的那一套，在那声音吼的震天响，实际上却一个劲地藏着掖着，如何不让谢某某鬼火？
但他很清楚这些家伙的尿性。
别看东北胡子一个个胸脯拍的震天响，满嘴的都是义字为先，但像老北风、明山队这种真正的义贼毕竟是少数，其余的绝大多数无非就是些见风使舵的蛇鼠罢了……他们之前既然能被谢某某武力收编，自然也能在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日军防守火力面前浑水摸鱼，甚至打起了开溜的心思。
别拿桦甸县战役说事，桦甸县不是这些胡子队员的地盘，再加上满山的小鬼子，旁边还有警卫旅跟着，溜号就是死。绝境之下，心态自然不一样。
说白了，这就是一群有一定战斗力，但却只适合打顺风仗的家伙。
实话实说，要不是谢某某早早地发现了情况不对，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警卫营撒出去，形成了警卫营-胡子-普通士兵的倒三角定点督战的布局，这些胡子出身的老队员溜号无望之下，说不定就要反了。
可问题是，在伤亡过半的情况下，如今能用警卫营的机枪稳住第三纵队不崩溃就已经是千难万难了，要想发起有效总攻，又谈何容易？
想到这，谢某某憋屈地哼了一声。
之前还是太过小看五顶山要塞的难啃程度了，对第三纵队的情况也太过乐观了，以为经历了驰援桦甸县一役后，队魂也算是初步凝聚出来了——最起码这些胡子出身的老队员也该脱胎换骨了才对。
谁料到……
哎，还是老祁那个家伙说的对，兵源与筛选，乃是一支部队的基石啊！
咬了咬牙，谢某某掏出了盒子炮，打算学习杨铸在桦甸县的做法，直接冲上第一线，然后逼着那些胡子老兵不得不跟着一起冲锋。
虽然在五顶山要塞这种超级工事中，最高指挥官带头冲锋实在是一件蠢的不能再蠢的事情了，甚至连能不能活过五分钟都是一个大大的问题，但现在战况紧急，就算是下一秒他就会被小鬼子狙杀，这个锋也得冲起来……他的性格不允许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关乎某个蠢货生死的作战计划功亏一篑。
然而就当他刚刚拉开枪栓，两枚绿色的信号弹突兀地在不远处升起。
五分钟后，一身鞭痕的万斌带着一大堆乌泱泱的劳工和战俘，自第三纵队的右侧狂奔而来。
那里是卧虎力山与乌尔力由山的交汇方向。
很明显，随着卧虎力山主阵地的日军大部增援小河子沟，那里已经出现了大量防御真空。
“你们怎么过来了？”
谢某某一脸的惊疑，他自然认得在桦甸县战役中曾经一同作战过的万斌——不但认识，还很熟悉。
十几个小时前还被监工狠狠鞭打了一个小时的万斌咧了咧嘴：“八爷之前交代过，一旦他打出红色总攻信号弹，就让我立即带人赶过来找你执行换血计划。”
换血计划？
谢某某一愣，旋即想起了之前杨铸因为担心第三纵队的士气问题，却被自己否掉的那个计划。
那个混球！
谢某某有些恼怒，也有些挂不住面子。
万斌见他不悦地看着自己身后这一大帮子人，以为这位纵队长是在质疑这些人的战斗力，赶紧解释道：“谢队长，这些都是从战俘营里挑选出来的好手，虽然身体状况糟糕了些，但出身正规军的他们，枪法和战术素养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更重要的是，这四百多号人，作战意志异常高昂，正是攻坚战中最急缺的东西……只要能给他们合适的武器和掩护，我相信他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着，微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种刻骨的仇恨：“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带人奉命与特战部队汇合，然后趁乱偷袭了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三江支队位于卧虎力山的一处小型研究所……这些人，都目睹了里面的惨状。”
防疫给水部的小型分支研究所？
谢某某顿时一惊，旋即明白了万斌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东军的防疫给水部在后世可谓是中国人民心中永远的痛，除了臭名昭著的731以外，齐齐哈尔的516、长春的100（关东军军马防疫厂），都是行走在人间的恶魔。
但是很多人并不清楚的是，这些恶魔部队的总部固然都设在大城市的郊外，但是有相当多的分支机构和大大小小的研究所是设在各大要塞群的内部的……其中最有名的当属设在孙吴要塞群里的孙吴支队，也就是643支队（隶属731）。
因此，五顶山要塞里面自然也设有这些恶魔部队的小型分支研究所——要不是五顶山要塞的主体结构还没完全修好，估计三江支队直接会把支部搬过来，毕竟那些数量众多的中国劳工，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实验耗材了。
至于这些研究机构里面是怎么一副惨状，估计但凡有那么一丢丢点历史知识的人都很清楚，
见识到那一幕幕足以令人崩溃的画面后，哪怕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都会红着眼恨不得与小鬼子拼命，更何况这些本就是正规军出身的战俘？
“我明白了！”
谢某某扫过那一双双闪着红光的眼睛。
到了现在，他终于知道南侧阵地那边为什么会再度升起冲浪风筝了，也知道为什么那些特战队员在蒲公英计划执行完毕后，依旧毫无反顾地抱着云爆弹跟高射炮阵地上的日军同归于尽。
当你亲眼看过那些禽兽做出的恶行之后，看过那一张张人皮纪念品，一个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和形状古怪的人体标本，一具具躺在手术台上被猪仔般任意切割的同胞尸体……你除了抱着炸弹去换掉几条畜生的命外，不会有其余的任何念头。
“第三纵队听命……变更班排级指挥系统！”
谢某某脸色阴沉的宛如一座即将爆发的冰火山，挥舞着手枪，径直指挥着警卫营的士兵，临场把那些胡子老兵给临阵撤职。
………………
06:10。
天边的白线又微微醒目了一些，距离天亮只剩下四十多分钟的时间。
随着第二批十余架九七式运输机出现在五顶山要塞的近空，明山第一二纵队的突进难度肉眼可见地极速提升起来。
正当小野寺八郎和铃木宪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要塞这次总算是保住了时……
北峰北侧的主阵地上，战况忽然突变。
原本一直被那些明暗火力点压的只敢龟缩不动的第三纵队，一下子疯狂了起来。
仅存的一千四百多名新兵，在那些新班长/排长的枪口下，被逼着再度发起了死亡冲锋。
同样是炮灰，同样是送死，
唯一不同的是，之前他们被逼发起冲锋，是为了掩护混杂在其中的胡子队员趁机开火；
而这次的冲锋，则是为了给那些新班长/排长一个冲近日军火力点的机会。
不得不说，虫大沟电厂的瘫痪给这些北阵地的守军造成了极大不便。
受制于弹药供给，各种火炮不敢肆意开火不说，就连轻重机枪的子弹也要省着用……如今五顶山要塞那些通过人力搬运出来的弹药，要优先补给北峰南侧的临时阵地，用以应对威胁最大的明山一二纵队。
所以，当第三纵队这群瘟鸡们被压了一个多小时后忽然不要命地冲锋起来，当北阵地的这些机枪连续打光了三个弹匣后，竟然悲哀的发现，己方的大部分机枪一时之间竟然已经没办法再提供火力压制了，只能依托那些步枪和手雷进行阻击。
不过这些日军也没太把这种情况放在心上。
跟对面这伙炮灰打了一个多小时了，他们很清楚这些菜鸡的枪法毫无准头可言，本身也不懂得任何战术技巧，胆子还小的可怜，就算是用步枪点杀，也能慢悠悠地将他们击溃……总之一句话，毫无威胁可言。
而这时候，让他意外的局面出现了。
按照他们的经验，等冲进明暗火力点200米的绝对死亡地带后，藏在这些炮灰后面的那些军官就会因为伤亡太大，装模作样地胡乱开上几枪，然后虚情假意地无奈撤退。
然而这一次却不是这样。
即便是进入200米的死亡地带后，那些炮灰在步枪和少量机枪、掷弹筒的立体交叉火力成片成片地倒下，但他们的冲锋步伐依旧没有停下来。
很多日军瞧的清楚，这次的冲锋，并不是那些炮灰被后面的督战队用枪口押着往前冲，而是跟在一个个衣衫褴褛的战俘后面，随着群体惯性发起的冲锋。
这些日军并没有学过头羊效应这个名词，但这不妨碍他们理解这种现象，所以完全不需要等到指挥官下令，他们就齐刷刷地将枪口对准了那些连奔跑都快没力气了的战俘。
只不过缺乏重型火力和持续火力压制的弊端开始显露出来。
三八大盖的准头虽然有口皆碑，但直接杀伤效果却是臭名昭著，只要不是命中要害，很难让对方当场完全失去战斗力。
所以，即便有大批大批的战俘在冲锋中被狙杀，但依旧有很多战俘领着那些新兵蛋子们冲到了明暗火力点附近，其中有不少竟然是带着枪伤硬抗过来的。
由于北侧阵地外围有日伪军包抄围堵的缘故，明山队的临时野战兵工厂并没有开过来，第三纵队也没有云爆弹这种利器。
但云爆弹虽然没有，猛炸药和化肥炸药却是不缺，只见这些战俘做着各种各样的战术动作，顶着制高火力点射来的子弹，翻滚到了暗堡射击口附近……欲拔制高火力点，必先拔除暗堡掩护，这是每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都清楚的事情。
丢进去几枚手雷，拉开引火绳，再将炸药包塞进去——这是第三纵队专门针对重型碉堡的猛炸药包，规格是平时战场上比较少用到的30公斤级别，由三个10公斤的炸药包临时捆绑在一起，恐怖的爆炸力下，为了避免己方人员受伤，采用的都是长引线，因此塞进去前需要用手雷扫障。
炸药包被里面残存的日军拼命推出来，
再塞，
再推出来，然后拔出手枪朝着射击口外射击，试图让对方彻底放弃。
然而很可惜，这些目睹了实验室同胞们惨状的战俘今天铁了心要弄死这些畜生，于是一名身上中了三弹的战俘扑了过来，将即将引爆的炸药包塞进去后，直接将身体堵了上去，任凭里面的鬼子怎么开枪都不松开。
轰~！
剧烈的爆炸响起，与左侧制高点遥遥相衬的暗堡，被彻底炸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