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5。
数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抵近了某处劳工营三十米外。
噗噗~
数枝弩箭精准地射中了营地口两名值守的日军。
还没等箭头上的毒药发挥作用,两名小鬼子便一命呜呼。
三米外那条同样被命中了脖颈的警犬,呜咽了两声,方才不甘地蹬了腿。
“咕咕~咕咕~咕!”
两长一短的暗号后,两名穿的破破烂烂的汉子鬼鬼祟祟地从劳工营里摸了出来。
“蒲公英。”
“满地扎。”
对上暗号后,特战小队长放下了手里的弓弩,低声问道:“你这边是普通营还是战俘营?”
这番仿佛很寻常的询问一出,汉子心中却是一紧。
这是特战队这边的人手损耗太多,所以只能采取备用的甄选方案了?
所谓甄选方案,就是在特战队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集中力量,优先解救那些更具有组织性和战斗力的战俘劳工,以求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骚乱制造起来。
虽然这个思路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对的,但却绝对不适合当下的情况。
小鬼子虽然坏,却不蠢。
有着胜山要塞的暴乱在前,一旦五顶山要塞这里再发生劳工骚乱,绝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而是会在第一时间派出大量兵力,把所有的劳工营全部控制起来。
所以,五顶山这次策划的劳工暴乱,必须要同一时间引爆,而不可能像上次一样逐一解救……这就是为什么杨铸会提前那么多天派出一百多名沙子渗进来的原因。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因为特战队员的人手不够,无法在第一时间解救,那么被筛掉的劳工营就等同于被放弃了。
虽然知晓这其中的关键,但汉子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这里是普通营,那三百多号人,基本上都是被满洲国劳工协会那些汉奸骗过来的普通劳工。”
特战小队长闻言,眼底露出失望之色,
却是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把尸体处理一下,跟我们走。”
这倒不是拿乔,而是他们身上如果现在就沾染上血腥后,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行动里引起其它劳工营军犬的警觉,增加暴露的风险。
之所以让这两名汉子跟着自己一起走,那无疑是在宣告他们要放弃这处劳工营了。
虽然这些被提前渗透进来的沙子普遍已经出现了营养不良的情况,战斗力也打了一些折扣,但毕竟都是在桦甸县经历过血与火的绝对精英,在人手本就短缺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浪费那么宝贵的战力。
孰料汉子却是叫住了他:“等等,我个人认为,这三百多号人,值得解救!”
特战小队长诧异地扭过头,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优先放弃普通的劳工营,这其中有很多考量。
一方面,是那些普通劳工之前绝大部分都没摸过枪,谈不上什么战斗力不说,战斗意志也无法保证。
另一方面,却是这些普通劳工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普遍无法与战俘营的那些战俘相提并论,在这种需要集中引爆的暴动计划中,是非常要命的。
汉子摇了摇头:“我没开玩笑……这三百多名劳工中,有超过270名都是河南劳工,而且全是豫东地区被抓过来的难民!”
!!
小队长一愣,旋即明白了汉子的意思。
杨铸这个穿越者的思维和作风跟当下这个时代有着很大的区别,所以在他的影响下,明山队的那些培训,跟当下几乎所有的部队都不太一样……这货不但会要求士兵和军官学习战术知识和战术思维,还会掺杂大量的人文解析和时事解读。
不管是教导队还是第一中队,在岗草甸子秘营驻扎时,也受益匪浅。
因此,出身教导队的他自然知道汉子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抗日最英勇,抗日代价最大,抗日功劳最大的究竟是哪个省份还有争议的话,
那么谈及最恨小鬼子,抗日最坚决的省份里,不管怎么排,在网络上藉藉无名的河南,却至少都能排进前二……这不是YY,不是想当然,而是事实。
你很难再找出第三个省份能像河南一样,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主动跑去参加游击队和国军打鬼子,嗷嗷着冲在最前面;几乎所有的老百姓发自内心地为了抗日付出一切,乃至主动献出生命;
当然,与北方很多地区一样,作为一个常年被黑的省份,正规军早早就被打散的河南,抗战时期所付出的种种,网络上鲜少提及……但既然能被小鬼子近乎绝望地称之为梦魇、附骨之癌,其成色可想而知。
而这一切,从1938秋便开始了……
“好,你是沙子,我相信你的判断!”
特战小队长只是犹豫了三秒钟,便点头应承了下来。
或许在三个月前,教导队出身的他更愿意把希望寄托在那些战俘的组织性和专业性上。
但跟明山队相处了这么久,眼见着一批又一批的泥腿子悍不畏死地把日本人拼到听见名字就发怵,他逐渐相信了一件事情……气性,很多时候要比作战技巧有用的多。
“十分钟后,我会把监工楼拿下来……你知道后面该怎么做。”
特战小队长看了看手表,然后做了个战术手势。
即便是深夜,即便他们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战队员,但一个五人小队想要在十分钟拿下顶部有着极强阵地的监工宿舍楼还是有些过于冒险了。
但再冒险他们也得拿下。
从蒲公英计划开始进行,也就是他们开始起飞的那一分钟起,明山一二三纵队、教导队、第一中队,甚至是杨将军的警卫旅都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
甚至就连那位一时凶名无双的杨八爷,也亲自带队开始向小河子沟的外围警戒线机动。
所以,如果这些劳工营无法按计划在半个小时内暴动起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看着特战五人小队戴上防毒面具,然后无声地消失在黑夜里,汉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色,也不处理那两名日军的尸体,而是将其身上的武器弹药取下,快步返回了营地。
三分钟后,监工宿舍楼顶机枪阵地上的几名日军忽然昏睡了过去。
五分钟后,几缕青烟从监工宿舍楼里飘了出来,隐约还能听见一连串的咳嗽声。
八分钟,不知怎滴,忽然有三名衣衫不整的监工扼着喉咙疯狂地推开了窗户,旋即几声弓弦,便带着脑后跟忽然多出来的燕翎直直地摔下了地面。
十分钟后,监工楼顶的探照灯忽然垂了下去,五名特战队员背着十几条枪走了出来。
计划比他原本预想的要顺利的多,五顶山要塞这边的监工楼里的住着的监工好像也要比胜山要塞那边少一些。
但特战小队长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地凝重了起来,全无顺利完成任务后的喜悦。
已经从接应人那里知道了情况的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等他走出监工楼的时候,近三百名衣着破烂的河南劳工已经乌压压地站在外面了。
肮脏、虚弱,甚至已经瘦到脱相。
就这么沉默而无声地站在他面前,一双双灰色的瞳孔里,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二十分钟后注意信号,一起冲出去……抓紧时间进食,不允许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