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司令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老祁，我看你是跟小杨相处的时间久了，也染上他的烂毛病了！”
与当初胜山要塞那座刚刚开始修建的南电站不同，
作为五顶山要塞唯一的一座，也是今年年初就已经投入使用的核心电力设施，位于虫大沟的那座中型火力发电站，不管是周边的防御力量也好，其本身的防护力也好，都不是短时间内能被攻克的设施……况且出于未来的考虑，也不可能将这种核心设施直接摧毁。
至于位于主峰南坡的那个发电室，那就更扯淡了。
第五国境守备队的指挥中心就设在乌尔力由的顶峰，
这个设置在山体里的指挥中心长19米，宽3.5米，墙体和顶的厚度为三米，完全是按照特级建筑标准修筑的……属于拿203口径的重炮直接轰都轰不跨的那种。
而在指挥中心的南坡，建有发电室，发电室建在坑道中，发电机采用德国子50千瓦的发电机组……可以满足要塞的通讯、给水、排水、升降机等需求，属于是关系到指挥系统能否顺畅的关键设施。
这种在关东军中只有最关键的阵地才有资格配备的好东西，其防御等级直接跟指挥中心平级。
想要在第一时间将其炸毁？
还不如对第五国境守备队的指挥中心实施斩首计划来的靠谱些。
听到赵司令又在吐槽自己，杨铸额头一阵黑线。
喂喂喂，不就是这段时间一直在捣鼓一些新式装备和新式武器么，不就是自己拟定的作战计划跟传统的要塞攻袭战有着比较大的出入么，您老人家至于这么见缝插针地点我么？
当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赵司令，你也别怪祁大当家的老想对这些核心设施下手，实在是五顶山要塞跟咱们之前碰过的胜山要塞有很大不同。”
“其【战争前进指挥中枢兼后勤储备型要塞】的定位，直接决定了我们如果不能在最短时间里趁乱将其攻克的话，那么迎接我们的将会是十倍百倍的疯狂反扑和层层反绞。”
“这还是在不考虑第一师团主力部队快速驰援的情况下，如果算上第一师团……那么留给我们的作战时间撑破天也就只有10个小时。”
“所以，在不考虑计划实施难度和可行性的前提下，祁大当家提出的断电战术，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说着，杨铸摊了摊手：“说起来，终究是咱们的工业基础薄弱了些，技术人员短缺了些，面对着五顶山要塞这种超级工事也太过无力了些……要是能像之前的战斗一样，一上来就能实现电磁压制，并且构筑局部不对成作战环境，祁大当家的何至于那么头大？”
随着抗联指挥权的统一，以及跟这名著名先烈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变化，杨铸很多事在他面前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了。
否则的话，他就不会一口一个祁大当家的，而是“祁队长”了。
看着杨铸脸上不经意间露出的自责，赵司令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彼此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他自然知道杨铸为什么会无意间流露出这种神情。
无它，这次袭击五顶山要塞，杨铸是以“允许付出4500伤亡代价”的前提来制定作战计划的……要不是因为攻下要塞来以后必须要有人把它守住，他甚至怀疑杨铸会不会把这个默许的伤亡数字扩大到五千，甚至五千以上。
乍听之下，以付出四千五的伤亡来攻占一座超级要塞并不怎么亏，甚至还赚大了。
但你不要忘了，这四千五的伤亡预算，仅仅只是针对明山队本身，以及联合参与该行动的抗联第一、第三路军的士兵。
而在这个计划里，是需要充分驱动五顶山要塞里那一万多名中国劳工，并将其作为必要的战术、战力补充……而这些劳工的伤亡，是没有纳入这个预算数字里的。
所以哪怕是以最理想的状况，把五顶山要塞攻克下来，并守住了驰援而来的第一师团反攻和富锦陆军航空部队的轰炸，那么整体伤亡数字也不太可能低于1万。
1万人的伤亡放在华北、华中等国内正面战场上，或许是个可以被容忍的代价，
但放在什么都得不到补充的东北战场，对于连兵源都需要去武力争取的明山队和抗联来说，其损失之惨重，堪称是噩梦级别。
但能否顺利将五顶山要塞拿下，在杨铸的视角里，直接关系到能否扭转明山队和抗联的战略被动，因此不管伤亡多大，这场仗是一定要打的。
所以一种不太被赵司令和祁致中所理解的矛盾和愧疚就出现在了杨铸身上。
但凡他当初上学时能认真多听点课，在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多学习一些用的上本专业/非本专业的知识，那么他都可以利用这些知识大幅拉近与日军的战力差，从而极大地降低战斗伤亡。
然而他却只是一个废材，属于那种什么都知道一点，但却什么都不精通，也无法直接将那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知识点转化为武器和战斗力的废物。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因为自己的无能，却平白要多牺牲数以千计的自家弟兄和无辜劳工的性命，杨铸怎么可能不产生愧疚心理？
还是那句话，这货骨子里虽然带着后世年轻人惯有的消极和冷厌，但好歹也是生长在红旗下的他，良心最多也不过是被狗吃了一半而已。
这世间上最烦的事情莫过于此。
如果杨铸的良心全被狗吃了，那么别说伤亡预算只有万把人，就算是把富锦全境三十多万人的命全填进去，他也只会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上一句：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苍蝇太多了些。
然而悲哀的是，他的良心竟然还剩下那么一小丢丢……
那么他只能在理智和感性之间，反复的拧巴着，然后努力地压下那些时不时蹦出来的自责和愧疚。
当然，这种感觉赵司令是无法理解的，在他看来，杨铸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
唯一的不满，便是这货明明应该是个杀伐果断的好苗子，结果却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自责了起来。
这很不好，
非常不好！
还是太过年轻啊。
不过也对，这小子进入行伍也不过区区大半年时间而已，需要经历的事情还多着呢。
赵司令心里叹了口气，
远远地看见有支伪军骑兵巡逻队慢悠悠地迎面而来，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手势后，率先将观察孔的暗格拉了下来，
眼帘轻阖，却是不知思索起了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