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东北这边的气候特殊,进入九月底或十月初后就得立即着手备冬,因此第一师团在近期内开始逐步与你们进行治安工作交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松井先生还是不要把责任乱扣到我们明山队的身上才好,不然伤了我们双方的交情就不好了。”
说到这里,杨铸顿了顿,脸上却是露出一抹很有些戏谑的笑容:“而且据我所知,陆军部那边似乎原本是打算等贵部调回日本后,想让松井先生你转入预备役的;”
“只不过呢,由于贵部最近两个月搞到的那些合成樟脑和特种润滑油,很是让陆军部的一些人小小的拿捏了海军马鹿一番,”
“因此出于一些众所周知的期许,陆军部那边对于松井先生的后续安排竟然有些犹豫了起来,”
“所以,如果我是松井先生你的话……”
“与其在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面前琢磨那些鹊巢鸠占的老掉牙手段,还不如开门见山地把所有条件拿出来,看我们明山队愿不愿意在短期内扩大产能,帮你渡过这个难关呢……毕竟如你所言,咱们之前的合作还算愉快,贵部固然舍不得那么大一块肥肉,而我们明山队却也懒得费功夫再去寻找一个诸如贵部一般的合作伙伴呢!”
!!!
看着一脸似笑非笑的杨铸,松井命大骇,竟然失声叫了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杨铸却只是笑了笑,没有给出任何回答,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
松井命见状,有些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心里却犹疑不定了起来。
如杨铸所说,由于第23师团损失惨重,作为王牌部队的第七师团也未能挽转战局,随着诺门坎战役的颓势越来越明显,赌性十足的关东军一方面红着眼想要继续加码,另一方面却也是开始为自己的失利寻找起替罪羊来。
所以,某个只从华北战场假模假样抽调了一小支部队,并且走了几个月也依旧未能抵达前线的大阪师团,便成了最醒目的目标。
事实上,按照原本的历史,1940年3月9日,等到第四师团被调回国内修整后,身为师团长的松井命就会因为“年龄原因”被停职待命,并于3月30日被转入预备役,彻底变成角落里的边缘人物。
但随着杨铸这只小蝴蝶的出现,松井命的命运却一下子变得有些戏剧化起来。
一方面,身为佳木斯地区的治安主要负责人,在明山队闹出一波波惊天骇浪之后,本就看松井命不顺眼的关东军总司令部对其愈发的咬牙切齿起来。
而另一方面,生财有道,并且能开始小规模稳定供应合成樟脑和特种润滑油这等日本极为紧缺,且可以拿捏海军马鹿的战略物资的第四师团,却让陆军部那边的一些人一下子对其感兴趣了起来,并且产生了一些期许。
如果松井命这边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合成樟脑和特种润滑油,并且将供应规模提升一两个级别的话,那第四师团搞出来的那些破糟事又算得了什么?
且不论陆军和海军是死仇,谁能能够拿捏一下海军马鹿谁就是陆军部的英雄。
就单说在战略偏转这一块,能大规模供应的合成樟脑和特种润滑油也足以让某些人在帝国战略的争论中占一些主动……稍稍学过历史的都清楚,日本转进东南亚的战略是发生在诺门坎战役后,而其战略转变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一些战略资源的紧缺和北方获取无望。
而有着德国的例子在前,“合成”二字的意义,对于某个乞丐帝国来说,远远不是后世人能够理解的。
所以,这就是工兵科毕业的松井命为什么会冒着被人突突了的风险出现在这里,并且想发设法也要保住与明山队那些合作项目的原因。
只要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哪怕未来只能局部解决日本战略资源紧缺的问题,能让陆军部看到大规模合成樟脑和特种润滑油希望的他,别的不说,更上一步,挂上一个大将的军衔应该是没太大问题的。
但如果这条线断了,那么本就人嫌狗厌的他,等到几个月后预备役去坐冷板凳,未来的日子用屁股想想就知道是什么光景了。
因此被杨铸一下子挑破了其中关键,饶是城府深沉如他,却也一下子心乱如麻了起来。
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也涌上了深深的忌惮。
我是说之前怎么那么积极,在原本只是寻常的商业合作中主动增加合成樟脑和特种润滑油呢。
原本以为对方是个空有知识和技术,却什么都不懂的雏儿,
合着对方是在这等着他啊,
心思好深沉的家伙!
“你想要什么……杨先生,把条件开出来吧!”
犹豫了好一会儿,松井命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把话挑明。
既然能够在半年时间内把满洲国搅的天翻地覆,还能早在三个月前就不知不觉地把饵撒在自己嘴边,
面对着这种披着千年狐狸皮的年轻人,自己也就没必要再在那耍小脑筋了。
对方刚才把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自己要是再不开门见山,说不定人家真的就要一拍两散,然后重新寻找下一个合作对象……关东军内部的山头林立,能当上师团长的也都不是什么满脑子只有七生报国的蠢货,谁TMD知道会不会有人为了那枚大将军衔冒险?
见到这个老鬼子总算松了口,杨铸顿时心里一舒,
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很随意的从兜里摸了一张纸递了过去:“合作贵在相诚,条件嘛,自然是有的,但不急……松井先生先看看这份清单再说,等同意了,我们再谈别的。”
见到杨铸这幅早就准备的样子,松井命心中一紧,然后接过了那份清单打开。
“杨先生,你开什么玩笑!!?”
只是扫了一眼,松井命就是一个哆嗦,差点没把那张破纸给当场丢了出去。
面对着一脸惊怒的松井命,杨铸只是呵呵了一声,然后也不多话,径直伸出了右手。
意思很简单:把清单还我,其余的也别谈了。
盯着那只伸到了自己面前的大手,松井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清单攥的紧紧的,却是发现,那张薄薄的草纸重若千斤,怎么也递还不出去。
“杨先生,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
松井命心惊肉跳地重新扫了一眼那份清单上的物资,重重叹了口气:“而是第一师团马上就要接手佳木斯地区的治安任务了。”
“以我对横山勇的了解,他拿到佳木斯的治安管理权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对各部曾经用过的各种化工原料进行溯源和排查,以求彻底锁死贵部的新式武器产能……届时,不管是绥靖军、水上军、警察系统、黑市、本地帮派、甚至我们第四师团,统统在重点排查对象之列。”
“如果仅仅只盘查出来之前的那些交易物资还好,我毕竟跟板垣征四郎、冈村宁次、矶谷廉介、土肥原贤二诸君毕竟是陆军士官学校第16期的同学,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就算再不满,也不会做的太过甚;”
“但是,如果我在这个时候,一下子将那么多一眼就能猜得到用途的化工原料和战略物资供应给你……相信我,他一定会派兵把我们第四师团团团围住缴械,然后亲自把我们押往总司令部接受审判的!”
看着松井命那不似作伪的表情,杨铸皱了皱眉。
历史一塌糊涂的他没想到这货跟臭名昭著的板垣征四郎、冈村宁次、甚至是土肥原贤二都是同学。
不过正是如此,他反而没怀疑这货是在推诿。
如他所说,自己这份清单上的物资太过敏感了,数量也要求的过多了些,
放在往日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放在第一师团即将接手佳木斯治安管理权的当下,却是一道催命符。
想了想,杨铸开口问道:“如果贵部尽量拖延的话,第一师团大概多久才能全部接手佳木斯地区的治安防务?”
“或者说,最迟多久,他们才有权对包括你们在内的各个渠道进行物资的溯源和排查?”
松井命没搞懂杨铸问这话的用意何在,但看他问的认真,于是便仔细想了想:
“如果我这边尽力拖延,并主动跑到总司令部那边闹腾的话,大约能拖个20~25天的时间……再晚就不可能了。”
松井命叹了口气:“杨先生可能不是很了解第一师团在大日本皇军内部的特殊地位,只要他们认准了的事情,即便是我们这种甲种师团,也拖不了太久的。”
20~25天?
杨铸在心里算了算,轻轻点了点头:“差不多也够了……松井先生想办法在一个星期内把清单上的物资帮我凑齐就行。”
说完,却是垂下了自己的右手:“至于后面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相信我,只要你真能拖延个20天以上,不用你说,第一师团到时候自己就会放弃佳木斯的治安管理权。”
松井命睁大了眼睛:“杨先生,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杨铸笑眯眯地看着他,竖起了手指摆了摆:“不不不,松井先生,我这人从来不开玩笑。”
“说句不客气的话,北满乱不乱,我们明山说了算。”
“所以,只要我们能在第一师团彻底接手佳木斯的治安管理权之前,在他们的防区内搞出些让他们颜面尽失,甚至是让他们抬不起头来见人的大动作……你猜素来心高气傲的他们,还有没有脸面继续接管佳木斯地区的治安工作?”
颜面尽失的大动作?
在第一师团的防区内?
想起刚刚过去不到十天的桦甸县战役,
松井命顿时倒抽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