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杜头儿,船只已经停车泊入隐藏位置,正在加速补充弹药和油料……检修工作预定于2个小时后完成。”
大副李燃登上了舰桥,向杜冰敬了个军礼,然后递了两个罐头过去。
杜冰放下望远镜,笑骂一声:“痞性难改,都说了多少次,在船上要叫我舰长。”
说着,却是接过了那两个连热都没热过的罐头,绞开铁皮,狼吞虎咽了起来:“江通号和江安号你刚才过去看了没,之前撤退时我看到有几枚日本人的炮弹落在了他们身边不远处,虽然他们打旗语说没受到任何损伤,但是终究还是要亲自看上一眼才能心安。”
微微顿了顿,杜冰望了一眼天边小股蝗虫般的机群,轻轻叹了口气:“江平号和江乐号已经沉了,我们不能再损失任何一艘船了。”
今天已经是围城的第四天。
作为杨铸守城计划里至关重要的机动部队,富锦分舰队虽然在过去的四天里屡立奇功,通过快速夹角闪袭的方式给了第二独立守备队极大的压力,并制造出了大量伤亡,但是自身的损失也不低。
当初带出来的20艘船里,其实只有利民级炮艇和四艘武装轮船勉强算得上是战船,其余的15艘全是用于运输人员和物资的小火轮。
然而在仅有1门炮火的情况下,区区5艘小型水上舰艇,是很难给日军造成足够压力的,
所以当守城战进入第一天晚上,杜冰干脆一咬牙,将所有弹药和物资腾挪在6艘大一点的商船上,剩余的9艘货运小火轮,全部借鉴当初七星河大桥之战的做法,拆掉了大半舱室,玩了一手乞丐版的陆炮上舰。
之前全歼了一个日军联队,好歹也是缴获了二十几门各式火炮,再加上桦甸县是野副大讨伐的重要兵站和前线物资囤积点,四处扒拉扒拉,愣是从杨铸手里要来了2门九二步兵炮和二十几门迫击炮,以及十多挺轻机枪。
于是乎,有了新增的这9艘或只有一门九二步兵炮,或是装载着三四门小口器迫击炮,或是干脆只有两三挺机枪的弱化版武装商船,富锦分舰队的火力和威慑力一下子增加了半个等级。
虽然这些新增的火力射程有限,很多时候甚至要抵近岸边采用仰射发射击才能够得着小鬼子,但不管如何,火力投送量总算是上来了。
只不过任何高收益的玩法同时也伴随着高风险,在每天高达3~5轮的高强度的作战任务下,出了十几次任务的富锦分舰队不但那些新改装的弱化版武装商船被击沉了5艘,就连当初带出来的,正儿八经的武装游轮,也有两艘被日军的水下近失炮震裂了船舱,然后就此沉没。
而杜冰口中的江平号和江吉号便是这两艘武装轮船的名字。
李燃闻言,点了点头:“杜头儿放心,方才我去看过了,江通号和江安号除了船舷部分有些变形,整体结构没什么大问题,检修完成后,把油加满,绝对能跑的飞起。”
说到这里,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不过,杜头儿,咱们的柴油和煤炭,甚至是子弹和迫击炮弹这些物资虽然因为桦甸县仓库的缘故一直很充足,但是咱们150毫米重型迫击炮的弹药只剩下不到一个基数了……咱们是不是跟八爷那边沟通一下,每天出动的频次稍微少上那么一点?”
利民级炮艇排水量并不大,作为主战武器的那门重型迫击炮,单颗高爆弹重便有25公斤,因此一个常备弹药基数也无非就是50发。
虽然说杜冰之前在接到杨铸紧急调动命令时就预感到了此后再也无法重回水上军,所以直觉之下,也想着多带一些炮弹备着。
但是时间如此紧迫,再加上150毫米重型迫击炮弹又不是寻常物资,在黎毅已经不在了的情况下,即便他是富锦水上军的三号人物,也没办法一下子搞太多出来,所以最终只带了3个基数的弹药出来。
其实三个基数,足足150发炮弹,已经非常不少了。
然而随着这几天激烈的战斗,这些弹药的消耗量却在迅速的消耗着,连补充都没地方补充。
没法子,利民级炮艇上的那门150毫米重型迫击炮是由九六式150毫米迫击炮改过来的,按理说这种日军联队级别的支援武器,在占领桦甸县这种重要兵站后应该可以得到补充才对。
然而关东军第二独立守备队是治安部队,而非像第四、第一师团那种甲种师团,由于作战任务的不同,在火力配备上存在着非常不小的区别,根本没有配备这种野战利器,因此其余的诸如轻重机枪的子弹倒是无一不缺,唯独就是这种150毫米的重型迫击炮弹却是一枚都没有。
杜冰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少,桦甸县是小城,在小鬼子的持续轰炸和猛攻下,防御工事已经十去六七,加之那些绥靖军毕竟是新降,士气本就不稳,外加这些天的伤亡也异常惨重……如果我们无法及时赶到支援,八爷那边就危险了。”
毕竟是从水上军出来的,也经历过新降时刻,他对这些绥靖军的心态了解的很清楚。
这些绥靖军之所以这几天表现的如此顽强,其实更多的只是一种假象。
准确的说,是由对于日军破城后自己结局的恐惧、对于明山队杀人不眨眼凶名的恐惧,混杂着对于杨铸彪悍战绩的盲目崇拜,以及对于活下来的希望,共同交织出来的一种肾上腺作用般的临时效果。
这就是为什么杨铸每次都会跟他们说在坚持半个小时,而却又始终要求自己尽可能在半个小时内与其形成夹击的缘故。
即便有好几次并没有机动到最佳角度,但富锦分舰队还是一到时间就开火了……无它,杨铸和杜冰都很担心,一旦过了半个小时这个心理临界点,守城的绥靖军士气就会崩掉,这座小城再也没有守住7天的希望。
李燃见到杜冰这话,也不坚持,只是叹了口气:“好吧,你是头儿,你咋说弟兄们照做就是。”
“不过……”
搓了搓手,李燃表情有些扭捏:“杜头儿,不,老大,这都出来一个多星期了,大家伙也都看出来了,咱们这么一闹,大概率是没办法再回富锦大本营了。”
“其实吧,回不去就回不去,跟着八爷一起打鬼子,感觉也挺提气的。”
“只不过呢,随着老大你给那些本来只有编号的武装轮船重新按照【平安通吉】取了名,弟兄们的心思也逐渐活络了起来。”
微微顿了顿,李燃的眼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希翼:“弟兄们觉得把,这几天死在咱们炮火下的小鬼子不下于五百之数,好歹也算是给东北军洗刷了一点点耻辱,也算是给咱们摘掉了汉奸走狗的破帽子。“
“既然以后还得跟小鬼子干仗,那再叫自己富锦分舰队就不合适了,所以弟兄们的想法是……咱们能不能恢复成以前的称号,把【东北海军江防舰队第二营】的旗号重新亮出来?”
杜冰闻言,表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伪满洲国的水上军,就是以中华民国海军-东北海军江防舰队的底子扩充而来的。
不过虽然名义上隶属于中华民国海军的序列,但实际上这支内河舰队从诞生之日起,就一直在奉系军阀的完全掌握下,他们也一直以东北军的身份自居。
所以,九一八之后,很多水上军的将领和老兵内心里总是充斥着一种浓浓的屈辱感,然后浑噩度日……但如果可以,他们何尝不愿意效仿那些被打乱了编制,分散到国民党各部队里,然后默默无闻地冲在战场第一线,无时无刻不想着用自己的鲜血洗刷“不放一枪一炮拱手让出东北三省”的东北军?
别以为这是想象,也别以为这是想当然。
海军的兵源挑选要比陆军严格的多,即便是内河舰队,军官和士兵的综合素质也要比陆军高上一线,因此持有这种想法的水上军,尤其是老奉系的水上军军官,真的不是少数。
平安通吉,是原东北海军江防舰队对于最基层武装游轮船只,诸多的命名方式中的一种。
所以随着杜冰给那4艘武装商船重新命了名,再加上这几天痛痛快快地消灭了数百小鬼子,恢复东北海军江防舰队第二营的称号,然后堂堂正正地跟小鬼子作过一场的心思,在这些人的心中,难以遏制地重新复燃了起来。
别问为什么要打出东北海军江防舰队第二营的称号,问就是黎毅和杜冰当初都是第二营的军官……只不过当初两人都是小虾米,一个是小船上的轮机长,一个是测距手罢了。
看着李燃那不复之前浑噩的期盼眼神,杜冰心绪万千,正当他咬了咬牙,打算说出自己的决定时……
信号兵急匆匆地攀上舰桥:“报告杜头儿,刚刚观测到寻甸县南门发射的信号弹……两红一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