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绥靖军的层层烟幕分割下,关东军第二独立守备队第一大队在城外摆出的W阵型,位于中间位置的前线诱饵部队,以及两翼支撑点,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缓慢后退收缩。
这把站在南城墙上观战的三井良马看的眉头直锁。
尤其是左右两翼阵地传来的激烈冲杀声,更是让他有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像这种弹性防御结合机动反击的蛇龟阵,对于指挥、控制、通信三要素有着极致的要求,
整个作战的节奏,何时诱敌、诱敌多深、何时合围,完全依赖于指挥官近乎直觉般的精准判断。
任何误判,过早或过晚发动反击,都会导致阵型溃败。
而要做好这种协同分配,固然对前线指挥官的嗅觉和判断水平有着极高要求,但通讯的及时性和命令传达通畅性却也同样极为重要。
但问题是,如今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绥靖军13个连,将近2000人投掷在战场上的那些汽油凝固弹所产生的层层浓密烟墙和光源,严重地干扰了第一大队的视线。
身为前线指挥官的第一大队大队长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掌控全局信息不说,位于北城墙上的临时信号旗和信号灯的作用也废掉了一大半。
长达2公里的漫长战线,只靠人力去口头传达作战命令的话,十分钟能抵达就算不错了。
可在这种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十分钟的时间,足以让之前的命令变成一张不合时宜的废纸。
什么?
你说都1939年了,怎么还用人力传达命令这一套?
甚至就连设在北城墙上的信号旗和信号灯,也一样太复古了一点好不好。
野战电话呢?
九四式无线对讲机等呢?
至不济用电台也比用腿跑靠谱好吧!
额……
不好意思,最开始派出这么一个大队的日军依托城墙列阵,本意不过是威慑,外加收拾残局而已,出于对这些伪军战斗力的极度轻视,根本就没有铺设野战电话。
而九四式对讲机和电台……
也很遗憾,早有预谋的杨铸在伪军开始反攻的那一刻起,就命人把三台早早就准备好的土制火花发射机推到距离日军不到500米的位置上去了。
这么近的距离,又是平原地形,三台火花发射机制造出来的电磁干扰,足以让所有的无线通讯手段彻底瘫痪掉……等到日军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对不起,这些火花发射机早就隐匿在烟墙之后了,你想拔掉它都找不到位置。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日军中间位置的前线诱饵部队,以及两翼支撑点为什么会毫无章法地齐齐后缩的原因……那些汽油凝固弹虽然投掷距离并不长,也并并不会产生多大的爆炸,但是扩散面积颇广,而且沾上一点立马就是活活烧死的结局,在蚕食阵地这一块,委实是有些无赖了。
在多重手段的压制下,日军的信息获取和命令传达出现了极大的滞后性,再加上烟墙的视野切割,使得那些中队长在面临着突发情况时,只能按照自己的判断去下达作战命令。
“传令,让通信中队立即出动,在最短时间里帮助第一大队铺设好电话挂线,给保证他们的野战通讯!”
三井良马沉声说道。
从联队一级开始,日军便有了自己的专属通信部队,大约是一个中队规模。
只不过这支通讯中队是独立直属部队,除非是有联队长或者联队参谋长的命令,否则大队长一级的军官根本无权指挥。
“三井阁下,如今派出通信中队赶往城外进行战场紧急铺设,会不会太过危险了一点?”
身边的参谋有些犹豫。
不管是哪个国家,技术兵种总归是要比普通大头兵珍贵一些的,所以跟很多人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管是工兵还是通信兵,都是重点保护对象,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没有哪个指挥官舍得让他们上战场。
三井良马摇了摇头:“管不了那么多了。”
“像这种蛇龟阵,W的两个外侧支点必须像门轴一样坚固,这是一切的基础。”
“如果其中一点在合围完成前被敌军突破,那些敌军不仅可能解围,还可能反手包围我方暴露的侧翼,然后逐渐把我们包饺子。”
“眼下左右两翼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后撤状况,虽然具体情况如何并不知道,但我非常担心那两个外侧支点是不是出了变故。”
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三井良马摇了摇头:“今天的突发情况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按理来说,那些中国士兵的战斗力不值一提,就算在侧翼合围前侥幸突破也不可能给那些外侧支点造成什么真正的威胁,但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话还没说完,一枚绿色的信号弹从城外升起,越过高高的烟墙,在黑色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
三井良马眉头一紧,还不等他搞明白这枚信号弹的含义时……
四条火舌,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似缓实快地从城外某个地方升起,然后宛如撒尿一般,在半空中划出四道高高的抛物线,纷纷溅了下来……
………………
而此时,几分钟前还轻而易举地地全歼了一个日军小队的11团3连,以及13团2连,却在反包抄的时候被日军硬生生地按在了距离日军右侧支点的两百米外。
噗噗噗~
几枚子弹射在了掩体上,溅起的泥土蹦了洪泽湖一脑袋。
“趴下,小心掷弹筒!”
听到身后传来的警示,洪泽湖赶紧一个狼狈的翻滚。
轰轰~
两声爆炸在五米外爆开,三名躲避不及的绥靖军当场被炸飞。
“妈的,这些日本人打的太准了,又有重机枪,又有掷弹筒,弟兄们根本冲不过去啊!”
13团2连连长候元礼摸了过来,一脸的焦急与沮丧。
摸过来还不到5分钟,明明占据着出其不意优势的他们,不但没能成功突破右侧的支点防线,反倒是在日军的反击下伤亡了六十多号人。
5分钟就死了六十多号兄弟,那两个连加起来两百多号人,岂不是再有十多分钟就要死光?
洪泽湖也是全然不见之前的意气风发,不过他还是打起了精神安慰起了候元礼:“老侯,不要丧气嘛,最起码,我们也完成了八爷交代的任务,让日本人的阵线往后缩了好几十米不是?”
“八爷的交代是打乱日本人右侧的阵型,把他们赶到城墙附近300米的位置……不管他们是主动后撤的,还是被我们逼退的,咱们总归是做到了不是?”
这倒也不完全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