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打算在朝阳山根据地复制延安模式,那么在对待战俘的方式上,也是大差不差的。
主打一个“随俘、随审、随教、随补”,主打一个分类管理。
伤兵与健康俘虏分开,
军官与士兵分开,
顽固份子与动摇份子分开,
有血债、民愤大的与一般胁从者分开,
有人身威胁能力的与没有威胁能力的分开。
而在所有的俘虏里,杨铸绝对是个另类;
这货身体健康,牛高马大的,却是个标准的弱鸡,连个普通庄稼汉都能用一只手把他制服,几乎不存在任何人身威胁能力;
这货身为“伪军军官”,但从第三路军政工部公布的“调查结果”来看,身上却没有任何血债,也没有任何欺压老百姓的过往行为;
说他是顽固份子吧,这货在俘虏例行的诉苦大会时,对于日本人的恶行,那是批判的一个情绪激昂。
你说他是动摇份子吧,宣讲员在做例行时事教育、民族教育、政策教育、对比教育时,这货虽然嘴巴上嗯嗯嗯,但很多时候眼神里的不以为然却是瞎子也看得出来。
偏偏政工部又刻意强调过,对于杨铸这一批俘虏主要强调“随教、随补”,而要弱化“随俘、随审”;
所以,面对着杨铸这种鼻涕虫一般的伪军军官,政工部干脆将其安排进了抗日救国会成员的家里寄宿,以便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纠正其思想,感化其加入到革命的大家庭里……反正这货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住在村民家里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
“姓杨的!”
叶芹菜愤怒地冲进小柴房:“你在胡乱浪费柴火烧什么!?”
作为双龙泉囤抗日救国会的新成员,对于让一个伪军军官寄宿到自己家里这件事,叶芹菜其实是一万个不乐意的。
倒不是说害怕什么流言蜚语,而是她本人对于这些吃里扒外的软骨头一万个瞧不上。
但没办法,这是组织上的安排,她又没有办法拒绝,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正在埋头烧火的杨铸抬起一张被熏成了花猫的脸蛋,满是无辜地看着她:“我就是烧壶热水喝而已,至于那么激动么?”
作为逃荒而来的难民后代,东北这嘎啦的名字取得普遍比较接地气,如果你只是听名字的话,很难相像这是样貌身段竟然都非常不错的年轻姑娘。
“烧热水!?”
叶芹菜看着灶口处伸出来的那两根松木,心痛的无法呼吸。
“姓杨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正在接受改造!这不是你们靖绥军的大本营,你现在也不是那个锦衣玉食的少爷……给我收起你那套封建地主的做派!”
在当下的东北,第一生存物资是粮食,第二生存物资便是柴火,甚至就连衣被很多时候都得稍稍往后靠。
别以为双龙泉囤就在山脚下,木柴就是很容易获取的东西了。
在这个缺乏大型交通工具,甚至连大部分畜力都被强征的年代,普通村民想要从山上砍下一棵树来拖回家里,远比一般人相像的还要费时费力!
这些已经被劈好了码成堆的木柴是留着准备冬天时候烧的,
现在的双龙泉囤正热火朝天地调动所有村民在开荒,根本抽调不了多少人手去山上砍树拾柴,这半墙码好的木柴就更宝贵了。
“封建地主的做派?”
杨铸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这姑娘涨红的脸蛋,顿时反应了过来,然后很无奈地摊了摊手:“可是家里的轻柴都已经烧完了啊,堆在院子里的那些草枝又还没晒干。”
所谓轻柴,指的就是那些麦秆、枯草、小树枝、灌木枝之类的东西,起火大,但却不经烧。
在当下的普通农村家庭,平时烧火做饭用的都是这些玩意,除非是办宴席,否则等闲是舍不得用那些抗烧的硬木的。
叶芹菜捏了捏拳头:“轻柴烧完了不知道直接喝凉水啊……这又不是冬天,顿顿喝开水,哪来的这么多破讲究!”
杨铸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不就是用了你一根柴么,至于那么激动?大不了明天我上山,捡一捆柴赔给你总行了吧?”
当下的人还没有养成把水烧开了再喝的习惯,往往拿勺子从缸里舀起水就喝,甚至还会直接喝河里的水;
但这一点在明山队却是绝对的禁忌,不管你多渴,水都一定要烧开了再喝,至不济也得用消毒剂处理过以后才能进嘴。
所以养成了习惯的杨铸在别的方面可以凑合,但在这种事关身体健康,甚至是事关生死的细节上,却是绝对不可能凑合。
叶芹菜冷笑了起来:“上山拾柴火?我看你是想借机逃跑吧……我告诉你,做梦!”
“宣讲员说过,你们这些人是最狡猾的,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你们的阴谋诡计。”
杨铸心累地看了这姑娘一眼:“叶芹菜同志,你犯不着这样。”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水里有细菌,还有许多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不烧开就喝的话,不但很容易生病,还有可能感染寄生虫……这不是我穷讲究,而是像这种喝进肚子里的东西,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叶芹菜却是嗤之以鼻:“少来,我们喝了那么多年的冷水,也没见谁喝死过……这分明就是你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