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人不断重复着起身、趴倒、翻滚、拔枪这几个动作,看样子应该是在练习明山队自个儿的操法。
另一堆人则是在龇牙咧嘴的债雪地上缓慢挪动着。
两伙人之间,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头戴狗皮帽子的家伙,杵在那一动不动,正是胡永波。
杨铸搞不懂这伙一个多星期前刚从鬼子包围圈里冲出来的家伙这是图个啥,
但他知道,在这个逐渐化冻的季节里,没有了新的雪花掩盖痕迹,但凡是巡山的伪军路径附近,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立马就会让他们暴露。
三铳看了他一眼:“东北的冬天太漫长了,老是猫在土窝子里,人会憋出病来的……不让大家伙出来透透气,顺便找点事情做,心气神很容易散掉……心气神一旦散掉,那事情就大发了。”
“而且咱们明山队如今超过一半都是伤员,那些伤势重的也就罢了,伤势轻的,出来走动走动,也有利于伤势恢复……现在春分已过,还有不到十天就是清明了,眼见着天气逐渐暖和起来,我们再不转移,就危险了。”
再不转移就危险了?
杨铸一惊:“怎么这么说,天气回暖,咱们不是应该更安全了么?”
在后世人的认知里,东北这边包括抗联在内的一系列本土抵抗力量,最大的敌人便是那漫长的冬季……在没有完善取暖设施的情况下,跨度长达近半年,低至零下四十多度的气温,是所有人的噩梦。
在他印象里,绝大部分的知名抗联英烈,全都是在冬季的围剿行动中牺牲的。
因此这就给杨铸留下了一个刻板印象:冬季才是日军围剿抗联的高发时间段,等天气回暖,反而安全了起来。
三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大冬天的我们难熬,小鬼子也照样难熬啊……加之我们几天前才偷袭了桦川县,等气温一上来,小鬼子不把方圆百里梳个干干净净才怪。”
杨铸顿时讪讪的笑了笑,这才想起来小鬼子也是人。
后世有一则公案流传的很广,大抵是说在追剿杨靖宇将军的漫长过程中,有两个小鬼子实在是忍受不住东北酷寒带来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于是直接自杀了。
他不知道的是,根据日方的官方统计,自1931年至1937年9月,关东军直接战死的士兵只有4200人,伤病人数却高达17.13万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在冬季围剿抗联、或者日常执勤的过程中产生的。
由此可见东北寒冬的可怕。
但他还是有些不解:“我瞅咱们这地方挺隐蔽的啊,等周边的花花草草一抽芽,估计就算来上一万小鬼子,搜山搜个一两个月,也未必搜得到。”
这倒是实话,虽然不知道明山队的这处秘营究竟是在什么位置,但像这种完整保留了原始生态的大山,一旦植物开始发芽,神仙来了也未必能找得到那些土窝子……事实上,这也是日军这些年为什么会顶着严冬反复扫荡的一个很重要原因,大雪覆盖之下的秘营,有时候反而更容易被发现端倪。
见到杨铸如此乐观,三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的确,如果是在几年前,大家伙大抵也会跟你一般的想法,但是如今,却是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