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拥有多年战斗指挥经验的老手,赵司令必须承认,光从结果来说,就算是他亲自指挥全胜时期的第三军,也未必能取得这么亮眼的成绩。
作为曾经的半个下属,重新亮出了山头的明山队,陌生的让他有些害怕。
电磁封锁,
视野遮挡,
战场切割,
层层嵌套、物理+精神双重战力削弱手段,
以及那些以分钟计算,精密到了极致、也残酷到了极致的作战命令。
可以说,相较于他手上的那支教导队,明山队无疑更像一支特种作战部队。
虽然战术素养未必有多高,但凭着那股无视死亡的悍勇,以及那些花样百出的土制武器、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理解范围之外的诡谲战法,哪怕他是敌人,也没有信心在五倍人数优势下,将明山队正面击溃……就更别提防住明山队的偷袭了。
经过此役,他算是彻底弄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十一军第一团的区区残部,能够在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在佳木斯地区打出那么大的名头,甚至就连第四师团都只能委曲求全的打着“合作”的名义来换取双方之间的短暂和平。
无它,这支部队的破坏性实在是太强,也太难防了。
但同样的,这种无所不用极其的战法,却也带来了极大的隐患。
而这一切的一切,则是源于明山队的翻垛的……某个连枪都打不准的战五渣新军师。
“宝堂,必须承认,在杨铸同志的指挥下,你们十一军第一团,战斗力已经飙升到了一个我都看不懂的程度……假以时日恢复到往常的人员规模后,甚至具备了跟日军甲种兵团正面战场交锋的能力。”
赵司令毫不吝啬地表达了自己的赞赏:“实际上,杨铸同志虽然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和专业知识学习,但他在指挥作战时表现出来的近乎到冷酷的理智,却是抗联各部中高级将领最缺乏的优秀品质。”
看着祁致中,赵司令很认真的说道:“我知道很多人难以接受这一点,但我很负责任的说……在指挥大规模兵团作战中,冷酷、理智,就是指挥官本该具有的优秀品质!”
祁致中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其他人未必有这个资格说出这种明显有些违背主流价值观的断言,但眼前这位赵司令却是有资格说这话的……人家可是黄埔四期的高材生,跟他这种打仗全凭着一腔热血的泥腿子不可同日而语。
瞅了瞅对方眉宇之间那股始终消散不去的忧虑,祁致中笑了笑:“赵司令,我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糙人,有什么话还是直接讲出来吧。”
赵司令在原地踱了几圈,停下来叹了口气:“为了取得胜利不惜手段这固然没错,可问题就在于……杨铸同志做的有些太过火了!”
祁致中是个超级护犊子的人,闻言立即反驳道:“莫非赵司令认为杨铸同志下令向日军投掷弄浓酸弹和氯气汽油窒息弹太过残忍了?”
“你是不是忘了,就在几个月前,日军围剿七星砬子兵工厂时,使用的可是更加残忍的红1号呢……就算是昨天的那场战斗,第一师团到后面还不是照样发射了绿1号?”
赵司令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因为这个去批评杨铸同志……在战场上,能够有效杀死敌人的武器就是好武器,小鬼子能做初一,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十五?”
祁致中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就是赵司令对于杨铸同志迟迟不肯使用苏联人支援的反坦克手雷,非要近身使用白磷橡胶燃烧弹,导致教导队人员牺牲过多,所以不满?”
看着宛如老母鸡一般护着杨铸的祁致中,赵司令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开始我是很有些不满的,毕竟明明有着更好用的武器,却非要付出那么大牺牲去近身贴近武装装甲车集中使用白磷橡胶燃烧弹融开装甲……我甚至以为杨铸同志存着私心。”
结合新司令部如今的现状,他口中的“私心”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祁致中表情一变,就要开口解释,
孰料赵司令却是摆了摆手:“然而在回来的路上,我抽空跟杨铸同志聊了两句,他的话却让我打消了不满,甚至难以反驳。”
顿了顿,赵司令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杨铸同志说,战争的本质就是拼资源,以及拼谁有本事把资源实现最优化配置。”
“况且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面对着两台几乎无法移动的武装装甲列车,在我们可以用土办法把它们破坏掉的时候,为什么要去使用很难补充到的反坦克手雷?”
“把这几十枚反坦克手雷用光了,一旦后面我们遇到了日军装甲部队的围剿,那么怎么去对付那些坦克,让战士们冒着十倍于昨天的风险贴过去跟它们同归于尽么,到时候又真的可以贴的过去么?”
复述完杨铸的话后,赵司令苦笑一声:“看来杨铸同志对于苏联方向的后续支持很没有信心呐!”
“不过他能预设到第一师团事后的疯狂反扑,并且站在小全局的视角上为部队做资源最优化配置,你也不能说他错了……没办法,谁让我们自己造不出来反装甲武器呢?”
装备匮乏,尤其是重火力和反装甲武器严重匮乏的年代,中国当下缺乏工业基础的劣势被十倍百倍放大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