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七星河铁路大桥战斗之后，杨铸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杜冰了。
所以再见到他时，对于这位曾经并肩作战过的炮艇舰长，杨铸展现出来了与众不同的热情。
“哟呵，老杜，伤养好了？”
松开怀抱，杨铸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货几乎贯穿了整条右眉的那条疤，啧啧了起来：“虽然破了点相，但却更有男人味了……以后要是去夜总会找姑娘，唱上一句【慷慨唯霜雪，相赠眉尖一道疤】说不定人家粉头倒贴你也不一定！”
杜冰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位忽然之间有些跳脱起来的年轻人：“八爷，那些粉头喜欢的是你们这种长得白白净净的读书人，别说我们水上军在大家伙眼中就是群窝囊怕死的二鬼子了，就算不是，人家也只会倒贴你这等英雄人物，哪能瞧得上我这种糙汉啊。”
杨铸哈哈一笑：“那可说不准，撇开身份不谈，我这种空有一副皮囊的小白脸，哪有你这种汉子有男人味？”
杜冰闻言，苦笑了一声，只是摇了摇头，却没再说话。
杨铸见状，歪着头看了看他：“怎么，这段时间不称心，有人刁难你？”
说着，分了一根烟过去：“是不是你们那个姓李的新营长，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收拾一下那货？”
身为富锦分舰队的第一负责人，黎毅这个营长死了后，水上军自然是要赶紧派人接手那一摊子事的……毕竟“夏季攻势”马上就要发动，现在日军在铆足了劲往诺门坎前线运输兵源和物资，少了各地水上军的协助和护送可不成。
所以不到一个星期，富锦分舰队便迎来了一名姓李的新营长——恰好水上军上某任司令也姓李，在这个特殊时候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里从司令部那边空降到富锦分舰队这边出任这么一个肥差，其背景来历用屁股去猜都能猜到。
杜冰自然知道杨铸口中的“找人帮忙收拾”找的是谁，感叹现在明山队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甚至连敌对阵营的第四师团都敢随意指使之余，心里却是越发的郁闷了：“八爷，不关姓李的事儿……那家伙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李文龙和宪原现在暗中斗的正凶呢，他再傻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刚上任就给弟兄们太过难堪。”
李文龙是伪满水上军现任司令，也是第二任司令；而宪原则会在大约2年半后靠着日本人的支持成为第三任司令。
听到这话，杨铸更奇怪了：“那老杜你为什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像你的性格啊！”
杜冰苦笑一声，看了杨铸一眼后，却是捏了捏眉心：“这事说起来，却是与八爷你有很大的关系。”
哦？
跟我有很大关系？
杨铸的眼睛微眯，瞳孔缩了缩。
正在闭眼捏眉心的杜冰没察觉杨铸表情的变化，只是叹了口气：“八爷你是不知道，自从你们先后屠了那几个垦荒团的在乡军人和侨民后，不只是你们明山队，甚至就连抗联也被日本媒体描绘成了每天要吃上一副人心人肝的魔鬼……原本对于你们还不怎么在意的日本人，一下子就恐慌害怕了起来。”
“偏偏这时候，媒体又把前几次日军的失败归结于白云峰这个叛徒身上，说正是因为这个十一军的前参谋长以身入局成为死间，你们这才能够如此精准的掌握日军的情报和动向，在里应外合之下才能连续消灭两个中队的。”
“本来很多人对这种说法不太信，以为素来没有什么武士道精神的第四师团是在找借口推脱而已；”
“可结果前个月月底，八爷你们跟第四师团达成合作，上演了一出【匪团不惜代价营救白云峰遗孀，即便中伏损失惨重依旧把人救走】的戏码后，几乎所有的人都信了这事……准确说，除了第四师团的中高层将领外，即便是他们的基层士兵和军官，也都信以为真。”
“所以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后，不只是民间，甚至就连靖绥军和警察系统里的中国人也被日本人当成间谍一样防着……诸如宪兵队、特高科等部门，更是时不时地来找茬，稍有不配合就会以配合调查的名义直接抓走。”
说到这，黎毅又是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现在弟兄们过的有多憋屈——老百姓骂我们是汉奸，日本人把我们当贼防，整天跟个孙子似的。”
“甚至连一些本地帮派都害怕得罪日本人，开始逐渐与我们进行切割，走私业务短短一个月就下降了三成……TMD，连赚钱都赚不了了，这日子简直能把人窝囊死。”
很显然，身为当事者，杜冰是不可能感到窝囊的……他说的是那些降卒之外的水上军士兵如今的遭遇。
以奉系的传统，手底下的弟兄天天被日本人找茬，他这个富锦分舰队的三号人物自然得挺身而出，替下面人擦屁股，然后安慰情绪，难怪这么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不过这却是杨铸乐于看到的。
准确的说，这里面本就有他的推波助澜……通过媒体炒作来制造日、伪系统之间的紧张关系，本就是与第四师团达成的合作密约之一。
当然，这种事铁定不可能让杜冰等人知道，甚至就连明山队内部也只有他和胡永波二人知晓。
假模假样地安慰了几句，杨铸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对了，老杜，我让你帮忙弄的情报弄到了没有？”
提到正事，杜冰立马神色一整，然后从衣服夹层里摸出一个不算薄的信封：“弄到了……亏得我们之前与伪满铁路部分路段的运营、调度系统有业务合作，加之最近他们也是三头受气，要不然还真不一定弄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