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什么是比战壕争夺战更加惨烈的,那么桥头争夺战肯定榜上有名。
短短十五分钟,原本就所剩不多的老明山就又牺牲掉了十几人。
一百四十多米长的七星河大桥上,火光熊熊,左半侧笼罩在浓密的黑烟中;不知道情况的人看了,说不定会担忧,大桥会不会在下一秒就会坍塌。
但是刘彪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通体钢筋混凝土和钢架组织构成的铁路大桥,除非是瞬间遭遇几千度的超高温,否则哪里可能这么容易被烧塌?
这些火焰,是明山队投掷的汽油凝固弹造成的。
桥身的地形没有掷弹筒的发挥空间,于是明山队便把那些本来设计成发射的燃烧弹稍稍改装了一下,当成手榴弹丢了出去。
而这些汽油凝固弹的作用,也并不是为了杀伤敌人,而是为了制造足够的视野遮挡。
只不过……
这些火光和浓烟固然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干扰桥头两侧独立自卫队营地的速射炮的射击,但却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了桥身另一侧第三中队的视野里。
用杨铸的说法就是,为了减少那些重武器的杀伤,明山队却把自己置入了一个非对称作战环境里,主动给一百米外的第三中队制造了一个完美的猎杀环境。
看着密集的枪声中,又有两组敢死队员倒在血泊里,刘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在大量投放汽油凝固弹之后,靠着不怕死的劲头,明山队很顺利地在三处主梁与节点处安置好了工程炸药。
然而也仅仅如此了。
稍微有点常识的都知道,想要炸毁一座桥,最关键的是位于桥中间的那段部位。
可随着对面日军逐渐把简易工事抢修到了桥身右侧40米的位置,想要抵着几十米外射来的子弹把炸药装在桥中间的预设爆破位又谈何容易?
十五分钟不到,前后牺牲了十三批人,总数超过了40,几乎每过20秒就有人倒下……每队带头的都是自家老明山的弟兄啊!
这该死的身体,要是你这个残废还能背得动炸药,何至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弟兄一个个死在面前?
伸出自己连图纸都快握不稳的双手,狠狠地锤了剧烈起伏的胸口一下。
没有哪一刻,刘彪像如今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
而不远处的胡永波则是双目赤红地继续下达着各种作战命令。
“传令给宋老渣,我只给他20分钟的时间……20分钟内,我不管他想什么办法,哪怕是自己绑着炸药冲上去,也必须把后面军营里的速射炮和重机枪给我搞熄火!”
深吸一口气,从旁边夺过一挺轻机枪:“张麻子注意火力掩护,13班、14班的弟兄跟着我上……先把上面的铁梁占住,务必要把对面小鬼子的火力压制住!”
张文顺闻言顿时大骇,立马拉住了胡永波:“七爷,你压阵,我带人上去!”
之前说过,当下的铁路大桥上方四五米处有着一层钢架结构。
虽然说派人爬上去,居高临下地射击,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有效压制对面日军第三中队的火力。
但别忘了,明山队的右后方还有一座独立警备队的阵地,你这么直接爬上去开火,那不是给侧面的重机枪提供活靶子么……这种钢架结构或许会对给对面的日军造成射界障碍,但来自侧面的火力却不存在着这个问题。
胡永波脸色一怒,正要破口大骂,却见张文顺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拎起枪一招手:“13班、14班……跟我上!”
见到张文顺跳出掩体,麻溜地朝着右侧面补了一颗聊胜于无的烟雾弹,然后率队蹭蹭蹭地开始攀爬起钢架来,胡永波狠狠一锤地:“7班、8班,机枪手火力掩护……掷弹筒小队,再朝右侧投掷三轮汽油凝固弹,短暂视野遮挡!”
下达完命令,胡永波恶狠狠地看着右后侧的营地。
TMD,终日打雁,如今却被这么一群二刀子给卡在这了!
………………
而此时,负责钳制敌方桥头阵地的宋老渣也是牙龈都咬出了血。
己方主力部队的被动局面他看在眼里,他又如何不急,又如何不想冲进去敲掉位于阵地后方的那些重武器?
可问题是……
那两座坚固无比的碉堡就在那横着,交叉火力之下,他们根本冲不进去啊!
而且,敌方广场上的那片空地,明显布置了地雷阵,你直接冲进去,跟找死也没有任何区别!
这时,一名传令兵摸了过来:“七爷有令,必须在20分钟内把敌人阵地上的重火力搞熄火。”
咬了咬牙,传令兵补了一句:“桥那边的损失很大,弟兄们已经伤亡过半了,刚才要不是张队长抢先一步,七爷就直接带人上了……所以,麻烦宋水香这边尽快!”
宋老渣闻言,眼睛蹭的一下就红了:“把炸药给我抗过来,1班、2班、4班……跟我上!”
自从小周庄一战之后,给了胡永波重重一拳的杨铸罕见地下达了死命令,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允许胡永波这个当家的轻易带队冲阵,否则他这个军师爱谁做谁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