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损的不应魔刀黑乎乎的,没有别的颜色,但出招之后,不同的人看到不应魔刀,眼中会出现不同颜色。
有人觉得是亮烈的黑光,有人觉得如青电,有人觉得如赭血,有人觉得是五彩光华,不由为之目眩神迷。
苏梦枕的红袖刀却绚丽至极,刀锋是透明的,刀身绯红,长约二尺,像透明的玻璃镶裹着绯红色的骨脊。
出刀时,刀光漾映一片水红,刀弯处如绝代佳人的纤腰,挥动时带着天籁一般的清吟,还掠起微微香气。
雷损和苏梦枕争斗多年,没有人比苏梦枕更熟悉雷损的魔性,也没有人比雷损更熟悉苏梦枕的迅捷狠辣。
无论红袖刀如何迅捷,不应魔刀总是能劈波斩浪、一往无前,无论不应魔刀如何癫狂,红袖刀总是能如重峦叠嶂一般缠绕刀锋,比疯魔更疯狂。
从某些方面来说,雷损和苏梦枕也算是心思相通、心照不宣,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若是一味敌对,早就被外人抓到机会,哪有双雄并立之势?
昔年“妙手堂回家”想趁着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交战,扎根京城,没想到苏梦枕当即收手,六分半堂雷动天亲自带队,团灭妙手堂三百高手。
同样的道理,苏梦枕卧病在床、不能动弹的时候,六分半堂会稍稍减缓对金风细雨楼的攻势,两人心照不宣的维持平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里是京城,扔一块板砖能砸到三个王公贵族、富家纨绔,倘若两人不顾一切地搏杀,早覆灭几百次了。
徐青崖向前跨出一步,庞大的气势像从天上地下涌出的狂飙罡风,海浪般汹涌而出,下一刻,徐青崖把鹰刀横着担在肩膀上,如同挑扁担,又是一招风卷楼残,以刀为腿,排山倒海,比骤雨更骤雨,比惊雷更惊雷,厚背砍刀陀螺般旋转起来,疯狂向四周席卷。
红袖刀长度约为二尺,不应魔刀比红袖刀稍长,但不足三尺,平日可以收在衣袖、腰间,不影响行走坐卧,出招时骤然爆发,从衣袖迸发刀光
“袖里青龙”的名号就是苏梦枕杀出来的,贴身近战时,衣袖中骤然跳出红袖刀,一刀砍下敌人的脑袋。
徐青崖手中的鹰刀,听起来轻灵迅捷如飞鹰,实则是黑乎乎、沉甸甸的厚背大砍刀,与屠龙刀并无分别。
之所以名为“鹰刀”,是因为前两代主人名叫“传鹰”、“鹰缘”,鹰刀就是——传鹰的刀、鹰缘的刀。
与什么飞鹰、鹰翅毫无关系。
以重兵器对付轻短兵刃,徐青崖当然要充分发挥优势,鹰刀纵横,恍若一条黑龙,张牙舞爪,恣意张狂。
雷损瞳孔收缩,满脸震惊,徐青崖最近一段时间出手都是用刀,很少施展风神腿,本以为徐青崖放弃腿法,没想到他把风神腿融入刀法,徐青崖像是肆意激发魔血的聂风,聂风仁厚,把刀法融入腿法,尽量不伤人,徐青崖反其道而行之,以刀为腿,步步催杀。
聂风很少用“风卷楼残”,徐青崖却把“风卷楼残”用到登峰造极、震古烁今的程度,仅仅一招,就让雷损看到天堑鸿沟般的差距,雷损心知,只要徐青崖这一刀劈下来,后面就是无穷无尽的连招,如狂潮般一招招叠加,就算眼前有高山拦路,也能一刀成峡。
这一招的缺点是需要蓄力,蓄力时间很短,弹指一瞬,但对身经百战的大宗师而言,能出二三十刀,因此,徐青崖先以“抗拒火环”阻拦敌人,趁机完成蓄力,飓风消散的刹那,厚背砍刀重重劈下,全身骨骼随之震颤,力量顺着筋骨寸寸叠加,瞬间达到巅峰。
雷损仰天怒吼,不顾一切地挥刀迎向徐青崖,想打断徐青崖蓄力。
雷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他出刀太晚了,只听“铛”的一声,雷损被徐青崖一刀劈退七步,右手虎口震裂,不应魔刀脱手飞出,左手鲜血淋漓,三根精工细作的机械手指,被澎湃的内劲震成粉碎,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
身负重伤,雷损却满脸得意。
就在两人全力对轰,刀锋毫无花哨的碰撞的刹那,苏梦枕倏然出刀,红袖刀见缝插针,刺向徐青崖胸口。
红袖刀漾起一抹凄美的颜色,像落花一般无依,甚至有些顺从……最可怕的就是顺从,徐青崖开山分水、海啸狂潮般的重刀,被不足二尺的红袖刀死死纠缠住,鹰刀挺立如巨木,红袖刀是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萝,鹰刀巍峨如山,红袖刀是点缀在山腰的红花绿树。
庖丁解牛剔骨刀!
红袖刀每次掠起,都会从鹰刀表面带起一抹刀芒,如磨盘一般,磨损徐青崖的刀芒,消解鹰刀的冲击力。
苏梦枕全身都是病,自幼练的武功是速战速决的绝杀,不耐久战,片刻间便坚持不住,不由自主地后退,不等徐青崖追击,雷损再次冲了过来。
雷损右手手腕绑着细线,细线缠绕在刀柄上,不应魔刀被击飞后,雷损顺手一拉,把不应魔刀拉了回来。
这是泼皮打架的套路,为了防止砍人的时候砍刀脱手,会用布条把手和刀缠在一起,雷损作为黑帮头子,自是明白这种套路,拽回武器的同时,扯下半截衣袖,把手包裹起来,一方面防止兵刃脱手,一方面包扎虎口裂痕。
徐青崖笑了笑,双手握刀,如钓鱼甩竿一般,用力向上反撩,刀头好似挂着一条鲸鱼,徐青崖白皙如玉的皮肤憋得血红,全身气血爆发至极限。
豪烈奔雷斧!
“麦四”麦当豪的绝技。
前些时日,权力帮五大高手对战护龙山庄四大护卫,给人印象最深的便是用双斧的麦当豪,这货横冲直撞的冲入阵法核心,双斧向上反撩,身体如陀螺一般旋转,硬生生破开玄功合体,虽然只有一瞬,却也让人心惊胆颤。
方十同样是用双斧的,对这招颇为羡慕,把过程详细描述给徐青崖,请徐青崖指点,徐青崖根据方十的描述创出一招防守反击的“反击螺旋”。
挥舞重刀、重斧,向上反撩,一股粘稠的力量如长鲸吸水,把周围所有内劲都吸过来,然后全都甩出去。
“轰!”
雷损和苏梦枕被轰退三步,刚刚稳住身体,却发现徐青崖踏步冲出,双手重重下劈,又是一招风卷楼残。
“淦!”
雷损现在终于明白,徐青崖的敌人死前是什么想法,眼前这货绝对不是正常意义上的人类,这是个怪物。
开战之前说的好听,专门为鹰刀创出一套绝学,本以为是精妙绝伦、直达破碎虚空的妙招,没想到就是挥舞大砍刀瞎几把乱砍,刀芒乱舞春秋。
徐青崖手持鹰刀,飞速旋转,刀芒如龙卷、似飓风,接天连地,又像明玉神功九重天,自然而然的把周围的内劲吸过来,然后一刀劈飞十几丈。
刀锋在身前一划,便是天堑。
刀锋在半空一劈,便是绝巅。
最刚猛、最霸道、最暴力、最无懈可击的猛攻,把刀法的暴力美学发挥到了极限,威势如长江大河,浩浩荡荡的碾压而下,碾碎眼前一切人事物,红袖刀也好,不应魔刀也罢,在霸道绝伦的风卷楼残面前,只能退避三舍。
退一步,就是退一万步。
“铛!铛!”
伴随两声惊天动地的爆鸣,红袖刀和不应魔刀同时倒飞出去,苏梦枕和雷损连退数步,被轰的跌下擂台。
徐青崖脚步交错,停下旋转,鹰刀向后飞出,轻盈返回背后刀匣。
“两位,承让!”
“侯爷刀法卓绝,举世无双!”
“刀魁二字,已然无法形容侯爷超凡入圣的刀法,侯爷是刀中圣者,刀圣二字可以说是当之无愧,败给侯爷惊世骇俗的绝招,苏某深感荣幸!”
苏梦枕是读书人,说场面话的本事远远强于雷损,雷损揉揉大光头,鄙视的看着苏梦枕——他奶奶的,你这小白脸子看似清高,溜须拍马的本事胜过老子十倍,不愧是书香门第,雷家也是名门世家,我当初怎么不读书呢!
雷家确实是名门世家,但雷家是工科生,家里是研究炸药的,雷损不是不懂诗词歌赋,而是没怎么用过。
雷损问道:“侯爷,您最后用的招数是什么?老夫想输个明白!”
徐青崖道:“临阵创招!这一战是为了送别,就叫送君千里吧!”
苏梦枕道:“好名字,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侯爷,江湖再会!”
“两位,再见!”
徐青崖跳下擂台,转身离开。
雷损长叹口气,揉搓光头:“真他娘的霸道啊!老子已经够疯魔了,与靖安侯相比,我就是个小喽啰!”
苏梦枕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咱们既没有死,还有机会重建基业,我敢打赌,你前脚离开,后脚就会把送君千里当做江湖典故,吹嘘出去!”
雷损冷笑:“你猜错了!在我离开这里之前,战况就会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