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淡然的说道:“我的眼睛在我七岁那年就看不见了,天凤姑娘,不用为我惋惜,眼睛看不见,我的心能看到更多东西,品味更多芬芳。”
“比如呢?”
“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带着从远山上传过来的木叶清香?只要你肯去领略,就会发现人生本是多么可爱,每个季节都有很多让你忘记烦恼的赏心乐事。”
花满楼柔声劝慰天凤:“能不能活得愉快,并不在于能不能看见,也不在于生命的长度,而在于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自己的生命,天凤姑娘,生命的长度是有限的,宽度是无限的!”
天凤嘟囔道:“说的好听,我才十八岁,怎么舍得就这么离开?”
花满楼道:“不要灰心!江湖中有很多能人异士,金匮办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办不到,我有几个朋友,他们有非常特殊的本事,或许有办法!”
“遇到你,我运气不错!”
天凤左右看了看,找到一张舒适的躺椅,大大方方的躺了上去,尽情展露缤纷玲珑的曲线,笑道:“这张椅子真的很舒服,也是你朋友送的?”
花满楼笑道:“我那位朋友剿灭几家黑道山寨的时候,发现匪首坐的椅子非常舒服,给我带回来几张!”
“这算不算中饱私囊?”
“不算!”
“你开什么玩笑!别以为我是不谙世事的小傻丫头!我是公主!我小时候看过律法!这就是中饱私囊!”
“我那位朋友说过,为了救援遭受水灾的百姓,忍痛拍卖椅子,他用这几把椅子,搬空了我的小金库。”
“你的朋友……真是……”
天凤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作为公主,天凤从未学过骂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形容徐青崖。
花满楼笑道:“我家里很有钱,我爹给我准备了很多钱,但是,我要钱有什么用?留在家里只能吃灰,如果这些钱能救治几个百姓,哪怕只能救治一个百姓,也比留下吃灰好很多!”
“他为什么不直接和你说?”
“他说,这叫做‘表率’!我花重金拍卖下这些椅子,才会有更多富豪慷慨解囊,我不太懂这些事,但若论赈灾的本事,我的朋友天下第一。”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徐青崖!”
“嘶~~”
天凤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最近一段时间,天凤在市井中听到过徐青崖的名字,有人说他是十殿阎罗转世,有人说他是救命的菩萨。
有人听到徐青崖的名字,头也不回的跑路,有人听到夸赞徐青崖,立刻高声附和,双方快速成为朋友,天凤在外闲逛时,也曾用这种方法蹭饭。
鄱阳王是闲散王爷,天凤是身患隐疾的小可怜,对朝堂毫不在意,但再怎么不在意,终归有几分警惕心。
以徐青崖的江湖名声,若再做几件大事,怕不是能化身大贤良师。
难道朝廷对此毫不在意?
天凤问道:“花……花公子,徐青崖是什么样的人?很有趣吗?”
花满楼回想起徐青崖,面上满满都是笑容:“徐青崖,他……他是世上最有趣的人,除了陆小凤,我从未见过比徐青崖更有趣的人,他总是能从出人预料的角度做出出人预料的事。”
天凤耸耸肩:“不好玩!你这里有没有好玩的?带我出去玩吧!这是我首次离开王府,真的好无聊啊!”
花满楼想了想,决定带天凤去一个好玩的地方,那就是——青楼!
“咱们要去青楼?”
“准确的说是——怡情院!”
“你不是想把我……我……”
“姑娘不要误会,我是去怡情院找一个人,他或许能治你的病。”
“什么人?”
“龟孙子大老爷!”
“龟孙子就是龟孙子,大老爷就是大老爷,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因为他花钱如流水,有钱的时候是大老爷,没钱的时候是龟孙子,一年十二个月,至少有八个月被挂在怡情院的房梁上,等着冤大头赎他。”
“哪有这样的冤大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花满楼微笑着指了指自己。
天凤:这位俊公子脑子不正常!
看着花满楼和天凤的背影,躲在暗处的上官飞燕以及青衣楼杀手,恨恨的握紧拳头,却不敢发出声响,以花满楼的耳力,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他发现痕迹,一切计划都会付诸流水。
事实上,就在天凤跑上去之前,上官飞燕也想跑上去,万没想到,竟然被天凤抢了先,上官飞燕本想用飞燕针射杀天凤,却陡然看到了翁泰北。
上官飞燕不过是一家破落户中不受宠的表小姐,连二小姐都不算,哪敢得罪锦衣卫镇抚使!再者说了,能被锦衣卫镇抚使贴身保护,天凤就算不是天潢贵胄,也是豪门大户,伤到了她,翁泰北怕是要亲自去金鹏庄园抄家!
但是,没有花满楼,如何能请动陆小凤?没有陆小凤,如何能请动徐青崖或者西门吹雪?没有这些高手,如何把金鹏旧臣的家产夺过来?上官飞燕左等右等,却没等到半点出手机会。
天凤公主的气质太强了。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与生俱来的公主气质,也让向来自高自傲的上官飞燕有自惭形秽的感觉,天凤是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上官飞燕是流亡到中原的边远小国的皇室,算是“郡主”。
这哪是李鬼见李逵?
分明连“李鬼”都是假货!
……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龟孙子能让这么多人主动送钱赎他,说明他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说他能治我的病,难道他是神医?还是什么老神仙?”
天凤好奇的看着花满楼。
这张脸真是太俊俏了。
怎么看都不会觉得厌烦。
花满楼柔声解释:“江湖中有两个奇奇怪怪的老前辈,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往今来的奇奇怪怪的事,他都知道一点点,号称‘大通’。
另一个本事更大,无论你提出多么困难的问题,他都有法子替你解决,由于太聪明,因此号称‘大智’。
这两位老人家脾气古怪,从不显露于人前,想找到他们,必须通过龟孙子大老爷,江湖规矩,不要多问。
等会儿我去就行了。
大家都会给我个面子!”
天凤道:“你的面子很值钱?”
花满楼淡然一笑。
花家七公子出门不用带钱。
他答应的数目,就是钱财。
本地夜市非常热闹,天凤看的两眼冒精光,买了十几件小玩意儿,逛了足足大半时辰,才去怡情院找人。
这些小玩意儿是付了钱的。
大型势力认识花满楼。
小摊小贩怎么可能认识?
好在,徐青崖送茶花的时候,顺手送给花满楼一包碎银,表示:你收到过各式各样的礼物,但是,绝对没有人给你送过钱,更不可能送你碎银。
花满楼觉得很有道理。
这份礼物确实特别出人预料,就连陆小凤,也没有这种奇葩念头。
“花公子,你这样是不对的,你怎么连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如果我是骗财骗色的坏人,你不是亏大了?”
“坏人不会说自己是坏人,你既然说自己的坏人,这就说明,你肯定不是坏人,再者说了,骗我做什么?需要钱可以直接拿,需要美色……姑娘不要开这种玩笑,很容易被人误会。”
“难道你没有生过气?”
“很久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