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伯父,你的脉象很怪异。
肺脉浮滑有力,心脉沉涩如缕,每隔三息便有细微迟滞,你当初被打伤的部位是肺脉,损伤的却是心脉。
宋问草真是好手段,肺脉的损伤完全治好,借机损伤您的心脉,若有外人问起此事,推说是您忧思过度。
就连您自己都不会有疑虑。
经过多年淤积,您的暗伤从肺脉转移到心脉,形成病根,就算让我师父亲自检查,也无法查出病灶源头。
更别说这是在十年前!
谁能找到十年前的治病记录?
宋问草唯一失算的事情,是您不仅留下药方,还留下治病过程,就连当初的对话,您都记得清清楚楚。”
程灵素以银针刺破花如令指尖,在手腕上按了两下,滴血入清水,血珠沉底不散,边缘泛起青黑色细丝。
花如令感叹道:“程姑娘,别白费力气了,老夫对医术并非一窍不通,一旦暗伤变成病根,华佗也发愁。
老夫一生坦坦荡荡,俯仰无愧,只要能在死前抓住铁鞋大盗,治好楼儿的心病,老夫这辈子就算值了。”
程灵素打趣道:“花伯父,您觉得自己值了,我怎么办?给您治病,却没能治好,你不怕我生出心病?”
花如令笑道:“药医不死病,扁鹊华佗也不能治好所有病人,程姑娘不要有压力,老夫早就做好准备。”
程灵素取出医药包:“花伯父,我来给你施针,引导体内暗劲,把暗劲化入经脉,利用真气缓缓排除。”
“有劳程姑娘!”
“花伯父,施针过程中,您可能会感觉到寒冷、麻痒、疼痛,就像有蚂蚁在体内爬行,您一定要忍住。”
“没问题!”
“最后一件事,最近两天,您的气色不会很好,看起来阴沉沉的,正好能迷惑宋问草,让他露出马脚。”
“姑娘聪慧,花某佩服!”
“伯父何须如此客套?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治疗身体损伤是治病,治疗内心损伤同样是治病,只要是病,就要想办法医治,绝对不能退避。”
“不愧是毒手药王的弟子。”
“这是徐大哥教导我的,很多看起来很麻烦的事,只要开拓思维,从另一个角度观察,就会发现,麻烦永远都是相对的,任何麻烦都有对策。”
“徐贤侄在做什么?”
“在花家的荷花池钓鱼。”
“钓鱼?”
“钓鱼有助于身心健康,否则,家里姐妹太多,他哪顾得过来?”
程灵素抽出一根银针,对准花如令的手背扎下去,花如令很想问——我心脉受损,你扎我的手背做什么?
这句话最终没有问出来。
花如令混迹商场数十年,察言观色是他的本能,他敏锐的感觉到,如果他敢问出去,一定会被扎成刺猬。
程灵素保证能把病治好,但用什么方法治疗,外行最好不要发问。
程灵素突然问道:“花伯父,我听白凤说过,您家里有尊玉佛,当初铁鞋大盗来花家,是想偷玉佛吗?”
花如令长叹口气:“这件事,如果是别人问,老夫不便相告,既然是程姑娘问起,老夫就如实讲述了。”
“晚辈洗耳恭听。”
“此事要追溯到二十年前……西域有个小国名叫瀚海国,恰好卡在丝绸之路的节点,二十年前,我带领商队去西域做生意,与老国王相谈甚欢。
都说西域有三十六国,实际上远非如此,在西域,只要占据一座城,就可以自称国王,所谓的三十六国,实际上是三十六个相对比较强的国家。
瀚海国是三十六国之一,国力排在中等水平,传承百年,内部纷乱,老国王担心传承出现问题,遂把瀚海国的传国玉玺交给我,让我代为保管。
玉玺就是‘瀚海玉佛’。
瀚海国立国之初,曾得玄奘圣僧讲经说法,玄奘留下三卷大乘佛经,瀚海国人人笃信佛门,王子想继承王位,需要在密室中,持玉佛斋戒三日。
此等大事,老夫本不想掺和,但老国王极有诚意,许诺一片绿洲作为花家在西域的根基,又多番恳求,老夫最终答应下来,请鲁班神斧门的能工巧匠修建一座密室,把玉佛严密封存。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此事最终被瀚海国王妃知道,派遣铁鞋大盗,潜入花府盗取玉佛。
后面的事,程姑娘都知道了。
这些年,风平浪静,花家和瀚海国都相安无事,直到三个月前,商队传来消息,老国王病逝,瀚海国大王子和小王子争夺王位,打的不可开交。
铁鞋重出江湖,应该是想为其中一位王子夺取玉佛,争夺王位!”
说话能有效缓解疼痛感,程灵素落针的动作很轻柔,花如令说说话,袒露埋藏十多年的秘密,不知不觉间,完成初次治疗,心口疼痛稍有缓解。
疼痛感少了,面色却差了很多。
面色铁青,印堂发黑,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似乎活不过三五天。
程灵素问道:“花伯父,瀚海国老国王在二十年前就察觉到不对,这么多年过去,难道他没做点什么?”
花如令沉吟两声,最终还是没说出太难听的话,若有所指的表示:“不是每位国王都有能力做出改变,瀚海国那位国王,与先帝颇有些相似!”
“他也是被丹毒毒死的?”
“据我所知,老国王……老国王死于酒色过度,他的运气比较好,在一座西域神庙中找到一株灵药,靠着灵药维持寿命,直到彻底油尽灯枯。”
“什么样的灵药这么厉害?”
“实话实说,花某得知此事后,向老国王讨来地图、画像,雇佣西域武者去找寻灵药,最终一无所获。”
说到此处,花如令感慨万千:“失望的次数多了,老夫早就看开了,西域三十六国,一望无际的沙漠,埋着不知多少隐秘,非有缘人不可得!”
“那些小国是怎么灭亡的?就算小国会灭亡,神庙也会灭亡吗?”
“程姑娘有所不知,西域三十六国征伐无数,但绝大多数小国的灭亡,不是因为征伐,而是水脉枯竭,西域所有城池的基础都是地下水脉,只要水脉出现问题,必须立刻进行搬迁。”
“地下水脉,是暗河吗?”
“没错!程姑娘,我这里有几卷记载西域奇闻异事的书籍,如果你想和徐贤侄去西域探险,至少要看两遍,这是花家的标记,在瀚海国附近,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绿洲,是花家的产业!如果你遇到困难,可以找他们求助。”
“多谢花伯父!”
“小事!都是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