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生法相伸手,将之护在手心,护在身下。
然而。
这番举动,却是触怒了一些假仁假义的存在。
只见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有一道道梵音佛唱,清铃道经,刺耳剑鸣,自远方急速靠近。
伴随着这些声音由远至近。
棋盘上发生了变化,李响眯着眼睛,俯瞰全局。
而持棋的齐静春,却是说道:
“我曾翻阅佛经,上面说天道碾压,虽不会让人当场死亡,但却会让小镇六千人失去来生,死后魂魄堕入饿鬼道,永世不得超脱。”
说话间,他将手中棋子落下,继续道:
“这小镇百姓全都是三千年前斩龙一役,功臣之后,他们的先辈抛头颅洒热血,结果后代却沦为替死鬼,如同韭菜一般,被随意收割,这哪来的我佛慈悲,哪里来的清静自然,哪来的仁义剑心?”
这一声声质问,传递出去,立即就引来了一声声雷鸣般的怒斥。
“齐静春,你放肆!”
“大逆不道!”
“回头是岸!”
面对这些呵斥,齐静春脸色苍白,却毫无畏惧,只是轻声道:
“小镇六千人的因果,我背了。”
说着,轻轻将棋子落下。
啪!
一子落。
齐静春本仅是两鬓霜白,现在却眨眼全白了。
一头华发。
七窍也开始往外流血。
但他却神色自然,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李响静静的坐在对面,目光平静的看着这个‘有德’的读书人。
“齐静春,我这辈子没佩服过多少人,你算一个。”
听到他的这一句话,齐静春本来明亮的双眼,飞快的暗淡下去,视线渐渐模糊。
最后,他轻声说道:
“交给你了。”
说罢。
齐静春竟是快意至极的神色,闭目而笑,溘然而逝。
天下有我齐静春。
天下快哉,我亦快哉。
李响站起身来,对着这位中年儒士,用读书人的礼仪,行了一礼:
“齐先生,走好。”
话音落。
一阵微风吹过后院的一丛竹子。
竹叶摩擦,发出沙沙声。
像是也在告别一般。
这一年,这座天下,春去极晚,夏来极迟。
…………
安静的学塾后院。
李响心神沉浸入小天地,看了看一只养魂葫芦内,那仅含齐静春八岁记忆,不含任何儒家知识的魂魄。
他收回神,看着棋盘对面,闭目长逝的齐静春遗躯,绕过去,伸手轻轻触摸。
旋即。
噗的一声。
齐静春的遗躯瞬间崩溃,成了一小堆白灰,堆积在石凳上。
这个读书人,走的真够彻底,连身体都不留下。
是为了彻底斩断这一世吗?
李响叹了口气,反手拿出一个玉盒,抬手一招,微风吹拂,将所有白灰包裹,送入玉盒。
啪!
盖子合上。
抛了抛骨灰盒,李响脸上露出笑容:
“齐静春,你说,你的骨灰,我该交给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