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静春站在讲桌后,环视着屋子内的学生,依旧如往常一样,温和的道:
“上课!”
听到这两个字,一众学生便从座位上起身,向着这位中年儒士作问候:
“先生好。”
齐静春看着一张张脸,尤其是其中那个经常迟到的红衣服小姑娘,这次终于没有迟到了,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轻轻颔首。
“请坐。”
看着孩子们都坐下,这位书塾先生开始询问放假三天,孩子们的课业情况与进展。
不出所料的。
李槐这个混小子又是找了个理由,说自己家里的房子房顶被塌了,这两天帮家里修屋顶,忙着没时间写。
而早已习惯他的齐静春只是无语摇了摇头,却并未罚站,只是让他坐下,继续检查其他学生的课业。
这样的结果,让其他孩子看的非常惊奇,今天齐先生是怎么了?
然没待他们多想,问完课业的齐先生,便缓缓开口说出了让所有学生脑子一懵的消息。
“今日之后,我便不在学塾教书了。所以,这堂课,也是我与你们的最后一堂课。”
说完这些后,齐静春没有再多言,也并未阻止学生们议论纷纷,只是静静等待着他们消化这个消息,再继续后续的话。
一会后。
在孩子们议论声渐渐小下去的时候,那个熟悉的红衣小姑娘,举起了手,然后站了起来。
“先生。”
李宝瓶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鬓角花白的齐静春,语气不舍的道:
“齐先生,你前面不是说了,要去大隋山崖书院游学么?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了吗?”
齐静春轻轻摇头,对着小姑娘微笑安慰道:
“我有别的事情要去做,无法跟你们去了,不过你们放心,马爷爷会跟你们一起去山崖书院。”
说到这,他又添了句:“对了,你李响李大哥,我拜托了他,他会护送你们。”
听着先生的话,小宝瓶眼中满是不舍和难过,前面先生说了要具体安排他们出门远游,她根本没预料到,对方竟然不跟着去。
虽然以前一直逃课,迟到,但李宝瓶从心里尊敬齐先生。
她不由看了看齐静春两鬓的白发,脆生生的道:“齐先生,是你太累了吗?所以不能跟我们一起去。我们可以等你休息好了,在一起,不着急的。”
“谢谢。”
齐静春歉意道:“抱歉,我这次要休息很久很久,所以这次只有你们上路了。”
闻听此言。
虽然年少,但李宝瓶聪明伶俐,大概已经明白了什么,她眼眶内有雾气在涌动,轻轻点头,坐了下去,低下了头。
看着情绪低落的小姑娘,齐静春脸上歉意更深,但有些话,还是得说。
他继续道:
“之前我跟你们说过,小镇通往外界的路,马上就要彻底打通了。这些天,你们应该也见过了,小镇来了不少的外乡人寻宝。而你们家里人也跟你们说过,等路通了,就卖些旧物换钱,带着你们去大骊京城过好日子。”
“就算有些没做过旧物买卖的,暂时去不了京城,未来也可以把手里的那些旧物,卖给后面赶来的寻宝人赚钱,不说成为富户,但以后在小镇也可衣食无忧。”
顿了顿,齐静春语气微变,带着一分凝重。
“你们以后家里会富裕起来,衣食无忧,但去山崖书院的路上,却会经过不少危险的地方,有可能遭遇危险,而且我也没办法跟随你们一起去,那么,现在还愿意去游学的人,请起身。”
话音落下。
红衣小姑娘就率先站了起来,认真道:“齐先生,我要去山崖书院。”
齐静春问道:“宝瓶,你真的要去书院?”
李宝瓶点点头:
“齐先生你说过,山崖书院的藏书之精,冠绝一洲。我要去那里读很多的书,解决很多的问题和困惑。”
“好。”
齐静春欣慰点头,随后看向后面起身的李槐。
“李槐,你也要去吗?”
李槐脸上欢喜道:“先生,我也要去。”
“为什么?”
“因为我去了山崖书院,离家离得远,我爹我娘就再也管不到我了。还有,我在镇子里呆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呢,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且,我姐也会跟着去。”
听他这番话,原本有些沉闷的孩子们,眼中露出异样的神采,看着这个以往上课睡觉,不交作业的李老六,带上了一丝敬佩。
他们大部分人,今早来之前就被家里人提醒过,不要再去想什么大隋游学了,如同齐先生所说的,以后好好跟着家里人,一起过富贵日子,吃好的穿好的。
原本他们之前听了齐先生的大隋山崖书院游学,还是非常向往的,但现在,他们哪里肯放着好日子不过,离开家里千山万水去异国他乡吃苦受难,而且路途中还可能遇到危险,那更是不愿意去了。
作为同龄人,他们不愿意去吃苦,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佩服李槐的勇气。
享受着周围孩子们的目光,李槐挺了挺小胸膛,看向不远处的林守一,嚷道:
“喂,林大公子,你去不去?怎么不说话,不站起来,是不是胆小怕了?”
林守一看了眼这个叽里呱啦的臭小子,然后这个被家族放弃的私生子,缓缓站起了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他起身表态,要去山崖书院,并不是受了李槐幼稚的激将法,而是自有一番打算,他虽说是私生子,但身在林家这个大平台,也得知了不少消息。
就是东宝瓶洲,就属齐先生的山崖书院最有名气。
以他现在的处境,想要翻身,最好的选择只有山崖书院了,只要他林某人学有所成,未来他那个看不上他的父亲……哼,谁还敢看不起他这个私生子。
齐静春看着站起来的林守一,已经听到了他的心声,所以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看着接连起身的都是男孩子,李宝瓶把目光落在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身上,意思很简单。
石春嘉看到李宝瓶看向自己,也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但她也早就有了打算,她爹娘就是如齐先生说的,卖了旧物赚了钱,要去京城过好日子。
她也想去京城,不想去山崖书院了,太远了。
觉得对不起闺中小姐妹,石春嘉眼眶一红,流下了眼泪。
看着她这副模样,李宝瓶露出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表情,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小姐妹的眼泪,已经说明了一切。
果然。
石春嘉怯生生的道:“宝瓶,我想跟着我爹娘去京城。”
李宝瓶闷闷不乐的点点头,收回了目光,她知道此行只有自己一个女孩子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次一分别,未来再见面时,这个小姐妹已经嫁做他人妻子,过上了相夫教子的生活。
接连站起三个学生,后面也有站起来的,但都是表达歉意,不能前往山崖书院。
最终,再也没谁站起来了。
至此也确定了愿意去山崖书院的人,一共三人。
李宝瓶,李槐,林守一。
一群蒙童。
选择披荆斩棘者寥寥,选择安逸平稳者众多。
齐静春点点头,有些欣慰,也有些许失落,但能有三人,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