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陆昭师徒悄然入城,正逢举国欢庆,城内城外张灯结彩,一派太平盛景。
为避免惊世骇俗,再生枝节,陆昭早取山中灵竹,亲手编了个不大不小的竹筐,内铺软草,以布覆顶,仅留些许缝隙透气,权作八虫栖身之所。
以它们如今的体型,按理盛放不开,但陆昭自有妙策,前日于师承玉简中寻得一缩骨之法,让众徒学了。
此术讲究以气御形,收敛筋骨,并非真正改变肉身,仅能让形体暂时缩小。
虽是旁门左道,此刻却正合用。
八虫灵性十足,得师父传授法诀,不过半日工夫,便已掌握要领。
小金施展术法,原本四尺长,足有成人腿粗的骇人身躯,竟渐渐收缩,变得仅如食指长短,细如笔杆。
七蛛亦各施手段,将气息内敛,磨盘大小的身躯迅速缩小,直至如婴儿拳头般大,腹胸色彩斑斓,宛如巧匠雕琢的玉偶,在筐中依偎一处。
至于小白,则无需如此麻烦。
他本相即是小童模样,灵秀可爱,只需稍作收敛,便与寻常孩童无异。
一切准备停当,陆昭遂将小白置于肩头,背起竹筐,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进了朱紫国王都。
甫一涌出城门,眼前景象顿令这一众来自深山老林的“乡巴佬”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但见长街宽阔,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吆喝之声不绝于耳。酒肆茶楼里,香气四溢;绸缎杂铺中,琳琅满目。更有那耍猴戏的,卖膏药的,说书唱曲儿的,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声阵阵。
再看路上行人,大多面带笑容,衣着整洁,步履从容,好一幅大国气象!
陆昭自诩在朝奉县见过世面,不成想是井蛙观天,此时才是小刀喇屁股,彻底开了眼儿了。
朱紫国已富庶如斯,不知那人人称赞的东土天汉,又该是怎般繁华?
八虫躲在竹筐内,虽不能尽观,但透过布帘缝隙,亦能瞧见几分喧嚣热闹,嘴里小声嘀咕,啧啧称奇。
小青激动道:“师父,这些人穿的花花绿绿的,真好看!”
小红忙道:“妹妹小声些,别教人发现了!”
“……”
小白坐在陆昭肩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脑袋拨浪鼓似的甩来甩去,瞧什么都新鲜,不时伸出小手啪啪鼓掌,显得十分兴奋。
陆昭心境沉稳,见此人间繁华,亦觉心胸开阔,暗赞这朱紫国果然名不虚传,确是承平乐土。
一行穿梭于市井之间,观众生百态,体会着这与山林清修截然不同的红尘气息。
行至一十字路口,见道旁有一老叟正在吹糖人,手法娴熟,眨眼间便将饴糖吹成各种栩栩如生的鸟兽人物,引得不少孩童围观。
小白看得入神,口水险些流下来。
陆昭莞尔,上前掏钱买了一个小马驹形状的糖人,递个过去。
小白欢天喜地接过,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陆昭想了想,又对那老叟道:“老丈,劳烦再与贫道捏八个小的,不拘形状。”
老叟应诺,很快捏好八个小糖球。
陆昭付了钱,掀起竹筐上青布一角,随手将八个糖球丢了进去。
这一古怪举动,引得旁边一妇人十分好奇,笑问:“小道长,你这筐里装的何物?怎还喂它糖吃?”
陆昭面不改色,微微一笑,信口答道:“无量天尊。这竹筐随我日久,沾染了些许灵性,甚是贪嘴。方才行过此地,闻得糖香,便在贫道耳里聒噪不休,吵着要吃。贫道心软,便买些与它,让它也尝尝这人间滋味,辨个咸淡。”
“你这道士,甚是有趣!”
那妇人闻言,只当是他玩笑之语,捂嘴哧哧直笑,周围众人也一齐笑了起来,无人深究。
竹筐之内,八虫得了糖球,把玩一阵,也都各自享用起来。
虽无味觉,却觉得新奇有趣,倒也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