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小黄皮子魂不附体,夺路狂奔,一口气逃至林荫深处,掩映着的一处仙阆画苑,外间寒冬腊月,此处却暖风习习,竟似春朝。
一座座楼阁环绕,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小黄皮子此时哪顾得上欣赏,仓皇冲进当中一座大殿。
殿门虚掩,内里香火缭绕,供奉着一尊面容模糊,散发森然妖气的神像。
进到殿内,小黄皮子一个滑跪,以头抢地,带着哭腔喊道:“老祖奶奶!老祖奶奶!大事不好了!”
连呼数声,殿内深处传来一阵细微声响,伴随着一声慵懒的冷哼声。
不多时,只见那神像之后,转出一个身穿锦绣袍服、头戴珠冠,满脸褶皱堆垒的老妪,目光森幽,正是黄老太太。
这老妖似是刚从熟睡中醒来,打了个哈欠,不悦道:“小六子,你不和你家三叔在山下好生经营肉铺,招揽血食,来此作甚?”
小六子磕头如捣蒜,哆哆嗦嗦道:“老祖奶奶恕罪!祸…祸事了!三叔…三叔他…”
黄老太太眉头微皱,“小三儿怎么了?”
“三叔…三叔他被人宰了!”
“嗯?!”
黄老太太闻言,慵懒之态瞬间一扫而空,眼中猛地迸射出两道绿光,霍然坐直身子,声音尖利:“你说什么?小三儿死了?谁干的!”
“是…是一个道士…”
小六子吓得浑身发颤,将方才山下酒铺里发生的事结结巴巴讲了出来,而后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黄老太太起初面沉如水,越听越觉熟悉,目光闪烁,忙追问道:“那道士是何模样?怎生打扮?”
小六子颤巍巍道:“看年纪二十上下,面容清秀,穿着一身青布道袍,背一柄松纹剑…”
“二十上下?青袍负剑…”
黄老太太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两年前李家喜宴上一幕幕画面,忽然桀桀怪笑起来,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怨毒与杀意。
“好啊,很好…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老身未去寻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大的狗胆!”
“小六子!”
“孙…孙儿在…”小六子一个激灵,吓得伏在地上,哆嗦成一团。
“去,传奶奶号令!让黄家门所有地仙,无论辈分大小,全部出洞,定要将那不知死活的小道士揪出来!”
“奶奶我要亲自出手,让他尝遍世间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是!”小六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慌忙跑去传令。
一时间,山中妖风四起。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再说陆昭这边,他有意放走那小妖报信,正是要打草惊蛇,引那老妖主动现身。
待小黄皮子逃远,起身转至酒铺后厨。
甫一进去,便有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房内阴暗潮湿,墙壁上挂满了一扇扇剥洗干净的肉排,肤色惨白,纹理细腻,竟无半根毛发。
墙角处,一方巨大的石砌水池中,更是堆满了啃噬过的森森白骨,多为肋条、肢骨,连骨带肉,杂乱堆积,望之触目惊心。
陆昭虽早已料到此处乃是妖邪害人之所,但亲眼见到如此惨状,仍是心头怒起,眼中杀意横陈,忽然改了主意。
他强压怒火,来到店外,取出火折子点了,一把火将面前的妖窟烧了个罄尽!
火光四起,风雪中似有冤魂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