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前文。
听说陆昭欲往蛇首山诛妖,乌巢禅师白眉微扬,面上露出一丝讶异,咦道:“这倒奇了,老衲久居此山,亦略有耳闻。那朱紫国确在西牛贺洲,王贤民富,风调雨顺,城外是有座山,叫麒麟山,却未曾听说过有甚么‘蛇首山’。”
麒麟山?
陆昭闻言一惊,旋即恢复如常。
眼下不过一场幻梦,就算是真的,等大汉换大唐,也不知几百几千年后了。
沧海桑田,地名更易稀松平常。
何况蛇首山是那黄妖老巢,经营多年,若家宅易主,岂不正说明老怪已然伏诛,成了过往云烟?
想到此处,他心中反倒一松。
接着又听禅师道:“说来也巧。就在前年,南海普陀洛迦山观世音菩萨座下金毛犼私逃出奔,落草在麒麟山,还立下个獬豸洞,自称‘赛太岁’,在那厢称王称霸,兴风作浪。”
“传闻它色胆包天,强抢了朱紫国的王后去,惹得那国王忧思成疾,国中不宁。”
这一番话着实让陆昭吃惊不小。
南海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声名响彻三界,其座下灵兽,怎会做出如此恶行?
忙追问道:“老师,观音菩萨佛法无边,神通广大,何不亲自下界收伏此孽畜,救回王后,以正视听?”
乌巢禅师道:“你却不知,那金毛犼非同小可,它入世时,偷走了观音菩萨的紫金铃,此宝威力无穷,一经摇动,仙佛莫近,是故难降。”
陆昭不以为然,“法宝纵然利害,不与其正面对抗便是,怎不设计擒之?”
乌巢禅师摇了摇头,叹道:“此中另有因果。那朱紫国王幼年曾射伤佛母孔雀明王二子,合该有三年拆凤之灾。”
陆昭皱眉,对这个理由不太认可,但也没再多问。
老禅师见他神色变幻,已知其惑,却只微微一笑,转开话头:“无执,你除妖后,欲往何方?”
陆昭默然,良久开口道:“不瞒老师,先师黄花真人临终之前,曾有遗言,说向西之路不通,命弟子领着门下众徒,一路向东,往朱紫国中寻个营生,安居度日。”
乌巢禅师微微颔首,赞道:“令师颇有见地。朱紫国确是承平国度,物阜民丰,若能安身其中,隐世潜修,不妨为一桩美事。”
陆昭闻言叹了口气,眉宇间透出几分忧虑:“老师所言有理。但我那八个徒弟虽归正道,终究是妖身。世上愚者多而智者少,恐难相容。”
他门下八虫,虽一心向道,本性良善,形貌却异于常人,且除了小金,七蛛大多性子跳脱,在城中待得日子久了,难免招惹是非。
陆昭本打算先去朱紫国看看,再携徒周游四方,遍访名山大川,寻师学艺,待道成后便去狮驼岭寻仇。
然今既蒙乌巢禅师梦中指点,又得师祖所传玉简,内含妙法无穷,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疲于奔波了。
想到这,陆昭心里忽然涌起一个积存已久的疑问,抬头望向禅师,忍不住问道:“老师,弟子斗胆请教。当今世上妖魔肆虐,为非作歹、祸害苍生者比比皆是…譬如那狮驼岭青狮、白象二魔,占山为王,吃人无数,且嚣张跋扈,横行无忌,几近无法无天。”
“敢问天庭众神、灵山佛祖,为何对此视而不见,任其猖獗?”
“倘若胸怀三界,心系众生,为何放纵不管?”
老禅师闻言,目现慈悲,合掌道:“阿弥陀佛…非是不管,而是时候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