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听了樵夫的话,不惧反喜,问道:“他怎的吃我?”
樵子一愣:“什么怎的吃?”
行者笑道:“若是先吃头,还好耍子,若是先吃脚,那就难为了。”
樵子道:“先吃头怎么说?先吃脚怎么说?”
行者摇头晃脑道:“实不相瞒,若是先吃头,一口将他咬下,我已死了,凭他怎么煎炒熬煮,我也不知疼痛;若是先吃脚,他啃了孤拐,嚼了腿亭,吃到腰截骨,我还急忙不死,却不是零零碎碎受苦?故此难为也。”
樵子:“......”
你倒是个老饕!
我在这跟你说那怪吃人,你不担心自家性命就罢,反倒关心他先吃头还是先吃脚,这是何道理?
樵子忍住郁气,吓唬道:“和尚,他那里有这许多工夫?只是把你拿住,捆在笼里,囫囵蒸吃了!”
行者乐得直咧嘴:“这个更好!更好!疼倒不忍疼,只是受些闷气罢了。”
樵子道:“和尚不要调嘴。那妖怪随身有五件宝贝,神通极大极广。就是擎天的玉柱,架海的金梁,若保得唐朝和尚去,也须要发发昏是。”
行者紧跟着问:“要发几个昏?”
樵子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起码要发三四个昏!”
行者笑道:“不打紧,不打紧。我们一年,常发七八百个昏儿,这三四个昏儿易得发,发发儿就过去了!”
说完,也不管他,拽步而转,径至山坡马头前道:“师父,没甚大事。有便有个把妖精儿,只是这里人胆小,放他在心上。有我哩,怕他怎的?走路!走路!”
三藏最信得过自家大徒弟,闻言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进了肚子,起身上马前行。
阿青和小玉对视一眼,却都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孙大圣的性子,早被他俩摸清了。
就是个哪怕天塌下来,也止笑笑一脸无所谓的主儿。
阿青虽然没听到刚才对方与那樵夫的对话,但从后者焦急的表情来看,此山中的妖精手段恐怕非同小可!
想到这,他面上不动声色,私下对小玉传音道:“点子扎手,盯紧些。”
小玉点点头,打起了十二分警惕,时刻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八戒、沙僧两人不疑有他,依旧说说笑笑,一心赏景玩乐。
行者抗棍大剌剌走在最前开道,迈着二郎步,踏青仿佛,不知是真不在乎还是假不担心。
正行处,早不见了那樵夫。
行到如今,长老早不是傻子,见状忙问:“悟空,那报信的樵子如何就不见了?”
八戒一怔,用手揉了揉眼,惊呼道:“不好,想是我们造化低,撞见日里鬼了!”
“呆子,休得胡吣!”行者瞪他一眼,转头冲老师父笑道,“想是他钻进林子里寻柴去了,等我看看来。”
好大圣,睁开火眼金睛,漫山越岭的望处,却无踪迹。
忽抬头往云端里一看,却见是日值功曹,他就纵云赶上,骂了几声毛鬼,道:“你怎么有话不来直说,却那般变化了,演样老孙?”
那功曹闻言心里有苦说不出,忙躬身施礼:“大圣,报信来迟,勿罪。那怪果然神通广大,变化多端。只看你腾那乖巧,运动神机,仔细保你师父,假若怠慢了些儿,西天路莫想去得!”
行者眉头微皱,摆手打发了功曹,越下云头。
见他归来,长老、八戒和沙僧簇拥前进,问他如何。
行者表面露笑,心里暗忖:‘我若实言相告,师父他不济事,必就哭了。假若不与他实说,只管蒙头前进,常言道乍入芦圩,不知深浅,倘或被妖魔捞去,却不又要老孙费心?’
嗯.....
‘且等我照顾八戒一照顾,先着他出头与那怪打一仗看。若是打得过他,就算他一功;若是没手段,被怪拿去,等老孙再去救他不迟!’
计议已定,行者眼珠一转,把眼揉了一揉,揉出些泪来,迎上师父。
阿青见状一愣,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那呆子倒是反应迅速,看见,连忙叫:“沙和尚,歇下担子,拿出行李来,我两个分了罢!”
沙僧闻言大吃一惊:“二哥,为何要分行李?”
西行刚有起色,怎的就要散伙?
八戒懒得与这一根筋的木头分说,只嚷道:“分了罢!你往流沙河还做妖怪,老猪往高老庄上盼盼浑家。把白马卖了,买口棺木,与师父送老,大家各归各家,趁早了账!”
长老在马上听见,怒道:“这个夯货!正走路,怎么又胡说了?”
八戒理直气壮道:“师父,老猪可没胡说!你没看见那孙行者哭将来了?他是个钻天入地、斧砍火烧、下油锅都不怕的好汉,如今戴了个愁帽,泪汪汪的哭来,必是那山险峻,妖怪凶狠!似我们这样软弱的人儿,怎么去得?”
长老见他话语凿凿,再看行者一脸悲容,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却不敢相信,犹自嘴硬道:“想是风沙大,悟空迷了眼!你且休胡谈,待我问他一声,看是怎么说话。”
“悟空,你有甚话当面计较,怎么自家烦恼?这般样个哭包脸,是唬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