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放下茶盏,淡淡道:“陛下有旨,命公主在桃山静思己过。何时诚心认错,方能出山。”
公主闻言泪如雨下:“我与杨郎真心相爱,何错之有?陛下为何如此狠心,非要拆散我们一家!”
陆昭饮茶,默然不语。
公主恍然,掩面泣道:“难道天规法度就比真情更重要么?真君,你也是有情之人,当知情之可贵。我与杨郎,真心相许,愿生生世世相守,这也有错么?”
陆昭轻叹:“公主,世间之事,非对错二字可尽言。”
“你有你的真情,陛下也有他的考量。”
“事已至此,公主还是静心悔过,方是正理。”
公主摇头,泪眼婆娑:“悔过?我悔什么?悔不该爱上杨郎?悔不该生下孩儿?不,我绝不悔!便是关我千年万年,我也不后悔!”
她说着,忽然起身跪在陆昭面前:“真君,我知你神通广大,深得陛下信任。求你…求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求他开恩,放我下界,与夫君孩儿团聚!云花愿削去仙籍,永为凡人,只求一家团圆!”
陆昭轻轻挥袖,一股清风将公主扶起。
“抱歉,此事贫道无能为力。”
公主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喃喃:“杨郎…昱儿…婵儿…难道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见她如此凄楚,陆昭也觉恻然。
正思忖间,公主忽然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轻声问道:“真君,我夫君和一对孩儿…他们可还安好?”
陆昭点了点头:“他们过得很好,你放心罢。”
思虑再三,还是没说出杨昱拜师须菩提的事。
公主闻言,稍稍安心,又落泪道:“多谢真君…只是,他们父子三人,无我照料,如何度日?杨郎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昱儿、婵儿年幼,无人照看…我…我实在放心不下…”
陆昭宽慰道:“他们有各自的缘法,公主不必过忧。”
公主默然良久,忽然道:“真君,我…”
陆昭看出她的想法,打断道:“贫道奉旨行事,自当恪尽职守。不过…”他顿了顿,“公主若想与家人通个音讯,本君或可设法。”
公主眼睛一亮,惊喜道:“真君愿意帮我?!”
陆昭缓缓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贫道自不能抗旨。但若公主只是修书一封,报个平安,贫道可代为转交。”
公主大喜,连声道谢,忙唤侍女取来纸笔,伏案疾书。
泪珠不断滴落,晕湿信纸,字迹也略显凌乱,显然是心绪激动所致。
写罢,公主将信笺封好,双手奉与陆昭:“有劳真君!”
陆昭接过,收入袖中,道:“公主放心,贫道一定送到。”
公主又问道:“真君,陛下…陛下可曾说起,日后要如何处置我?”
陆昭摇头:“公主且宽心,陛下仁德之君,终不会绝了兄妹之情。”
公主苦笑:“仁德之君?若真仁德,又岂会如此狠心?”她叹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陆昭起身告辞,公主送至阁门,倚门目送,眼中泪光闪动。
离了暖阁,陆昭并未驾云回天,而是转头向东,准备去一趟灵台方寸山。
途中,取出公主书信,见信封上泪痕斑斑,心中暗叹。
仙凡之恋,古来多艰。
云花公主此番,怕是难有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