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窟中宫殿、楼阁,皆在真火中崩塌焚毁。
不过一炷香工夫,狮驼岭便化为一片火海,妖气尽散,魔氛全消。
二菩萨口诵经法,超度亡魂。
一把火煨了魔精,陆昭这才转身,对二位菩萨道:“此间事了,贫道还要送云花公主回天复命,就此别过。”
文殊双手合十:“真君请便。”
普贤亦道:“真君辛苦。”
陆昭稽首一礼,与张承驾云而起,往后山密林而去。
二菩萨目送陆昭离去,相视一眼,又是一叹。
文殊道:“这位陆真君杀伐果决,不留余地,颇类玉清天尊。”
普贤点了点头,笑道:“可惜了那两个孽障,千年修为,一朝尽丧。”
文殊亦笑道:“我佛所料不错,罢了,我等回灵山复命去也!”
二菩萨驾起祥云,往西而去。
......
陆昭与张承来至后山密林,云花公主一家正自等候。
见他归来,公主忙迎上前施礼。
张承见公主无恙,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云花公主冲张承委身一礼,惭羞道:“先前是我不对,有劳张灵官...”
张承眼皮一跳,忙闪身躲开,躬身道:“三殿下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杨天佑拉着儿女上前,冲二人深深一揖:“多谢救命之恩!”
陆昭摆手:“不必多礼。”
遂看向云花公主,道:“妖魔已除,公主可随张灵官回天复命了。”
公主闻言娇躯一颤,面色发白。
她自然知道,私自下界,与凡人婚配,无论是否触犯天规,都已闯下大祸。
此番回天,只怕凶多吉少。
但她更知,此事不可能一直隐瞒。
今日若不回去,待兄长知晓,只会罪加一等。
一念及此,云花公主咬了咬唇,低声道:“云花...遵命!”
杨天佑与一双儿女闻言,皆是面色大变。
“娘子!”
“娘亲!”
前者拉住爱妻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后者扑到母亲怀中,紧紧抱住,死活不肯松手。
杨婵不过四五岁,听到母亲要离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亲不要走!婵儿不要娘亲走!”
杨昱紧紧咬着嘴唇,眼中含泪,却不曾哭出声。
他年岁稍长,已懂些事,知道母亲身份特殊,此番离去,怕难再见...
云花公主搂着一双儿女,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她蹲下身,将女儿搂入怀中,哽咽道:“婵儿不哭…娘…娘…”
再说不下去,只将儿女搂得更紧。
杨天佑看着妻儿,心中百感交集,深吸一口气,对陆昭深深一揖,道:“真君救命之恩,杨某没齿难忘。只是…可否请真君通融一二,容我一家…最后说几句话?”
陆昭望着男人,心中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堂堂天庭公主,宁愿触犯天条,也要与此人厮守。
这世上,果然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沉默片刻,陆昭点了点头,“你们有一炷香时间。”
杨天佑大喜,连连作揖:“多谢真君!多谢真君!”
陆昭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旁,与张承低声交代些事情。
这边,杨天佑一家四口相拥一处,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云花公主搂着一双儿女,泪眼朦胧,看着丈夫,轻声道:“夫君…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不该…我不该私自下界,累你受此大难…”
杨天佑紧握住她的手,摇头道:“娘子何出此言?能与你相识相守,是我杨天佑三生有幸,便是即刻赴死,我也无憾!”
他看向一双儿女,又道:“只是苦了昱儿和婵儿,小小年纪,就…”
杨昱忽然开口:“爹,娘,你们别说了。”
他抬起头,小脸儿上满是坚毅:“娘,你安心去吧,孩儿会照顾好爹爹和妹妹的!”
云花公主闻言,心中更是酸楚,抚摸着儿子的脸,泣不成声:“昱儿…我的好昱儿…是娘没用...娘对不起你…”
一家四口抱头痛哭。
生离死别,莫过于此。
一炷香时间,转眼即逝。
陆昭淡淡道:“差不多了。”
云花公主浑身一颤,缓缓松开儿女,站起身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丈夫,看了一眼儿女,似要将他们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小杨婵见母亲要走,陡然挣脱父亲的手,跑到陆昭面前,小拳头捶打着他的腿,哭喊道:“坏人!你是坏人!你让娘亲走!你是坏人!”
杨天佑大惊,忙上前拉住女儿:“婵儿不可无礼!”
杨昱跑过来一把将妹妹抱住,对陆昭道:“真君恕罪,妹妹年幼无知,冲撞真君,请真君不要怪她!”
杨婵在兄长怀中挣扎哭闹:“爹爹放开我!他是坏人!他要带走娘亲!”
杨天佑忙道:“小女无知,冒犯真君,还望恕罪!”
陆昭看着小杨婵哭花的小脸,摇头道:“无妨。”
他看向杨天佑,“公主私逃下界,本是大罪,如今妖魔已除,自当回天领罚。至于你父子三人…”顿了顿,道,“尔等凡人,本不该与仙神有染,然此事罪不在你,陛下亦不会迁怒。你们回去后可安心度日,好生过活。”
杨天佑拉着儿女跪倒在地,含泪叩首:“多谢真君!”
陆昭拂袖,一股柔和之力将三人托起。
云花公主最后看了丈夫儿女一眼,咬牙转身,对张承道:“张灵官,我们走罢。”
张承叹了口气,对陆昭拱手道:“真君,下官告辞。”
陆昭点头:“有劳。”
张承驾起云头,云花公主踏上云朵,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见丈夫拉着儿女,站在林中,身影渐渐模糊。
她强忍泪水,扭过头不再看。
云朵升起,渐行渐远,消失在云端。
杨昱死死盯着母亲离去的方向,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
他恨!
恨自己年幼,恨自己无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去。
做不到…
什么都做不到…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杨天佑将儿女拥入怀中,泪流满面。
四野寂寂,林中风声呜咽,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