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太守。”金阳解释道,“昨夜天现异象,满城震动。陈太守与赵郡尉、李百将登门造访,弟子依师父吩咐,说您正在闭关,不便相见。陈太守怕百姓惊扰师父清修,特调兵将附近三条街的民居暂时清空,迁地安置,又派兵在外围值守,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陆昭眉头微皱。
金阳察言观色,忙道:“师父,陈太守也是一片好意。若无人维持秩序,百姓只怕真要冲撞驿馆。弟子等虽可布阵阻拦,难免伤及无辜。陈太守此举,虽过激了些,却也省去许多麻烦。”
陆昭不置可否。
“罢了。他既已做了,多说无益。这两日你们可曾打探到什么?”
提到正事,众徒神色一肃。
金阳率先道:“弟子按师父吩咐走了六处道观、四座佛寺,见了不少僧道,其中有几位在此地长居,曾与萨满教打过交道,知晓些内情。”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方道:“据他们说,萨满教在匈奴已有数百年根基。其教以‘万物有灵’为义,尊天、地、日、月、山、川、风、雷等神灵。这本无错,只是自现任大萨满‘兀术’掌权后,教义渐变,渐趋邪道。”
“兀术?”
“是。”金阳点头,“此人乃匈奴王族出身,本名单于兀术。五十年前接任大萨满之位,执掌万灵宫。据说此人天资极高,精通诸法,更自创数道,专以活人祭祀修行,生性凶残!”
陆昭目光微凝。
金阳继续道:“其余的与陈太守宴间所说大差不差。萨满教内,除大萨满外,尚有四老,分管春、夏、秋、冬四季祭祀。四老之下,又有十二祭司,各有所长。有擅驭狼的‘狼祭司’,有擅驭鹰的‘鹰祭司’,有擅驭蛇的‘蛇祭司’,驱蛇噬人,还有擅驭尸的‘尸祭司’……”
金阳将所听一一道来,条理清晰。
陆昭听罢,微微点头:“你用心了。”
金阳躬身:“弟子分内之事。”
等大师兄说完,赤瑛迫不及待开口:“师父,弟子与几位师妹这两日转遍了城中市井茶坊酒肆,听百姓议论,也问了些从匈奴逃归的汉人和曾被掳去的边民。所得信息,与大师兄所言大致相合,但另有几点补充。”
陆昭看向二徒弟。
赤瑛道:“萨满教在匈奴各部皆有分坛。位于狼居胥山的总坛万灵宫建于山腹之中,据说有九层,每层皆有邪阵守护,机关重重!”
“匈奴各部多与萨满教有染,每年都会有贵族将子弟送入万灵宫为学徒。萨满教在匈奴军中势力极大,据说有三百巫师散布各军,专司诅咒、驱兽、役鬼等邪法。”
“众祭祀分散匈奴各部,只有每年岁末大祭时方齐聚万灵宫!”
“还有…”赤瑛顿了顿,压低声音,“有逃归的汉民说,曾亲眼见过萨满巫师以幼儿心肝炼药,以处子血画符,以颅骨作法器,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院中安静下来。
众徒虽早知萨满作恶多端,闻听此言,仍觉背脊发寒。
黄璃咬牙道:“此等妖人,合该千刀万剐!”
众徒都面露怒色。
陆昭眼底寒光一闪而逝,神色平静,点头道:“你们做得很好。”
默然片刻,忽然笑道:“这几日囿于这驿馆,被俗务所羁,都憋坏了吧?”
众徒一怔。
陆昭看向徒弟,眼中带着笑意:“想不想与为师一起去兜兜风?”
黄璃眼睛一亮,“要去哪儿?”
陆昭一笑:“站稳了。”
话音未落,大袖一挥,一团金光将他师徒包裹在内。
金光灿灿,却不刺目。
众徒只觉身子一轻,眼前景物疾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
不过眨眼工夫,金光散去,定睛再看时,只见已身处高峰之巅,四望皆白雪皑皑,不由惊呼出声。
山风凛冽,卷起千堆雪沫,远处群山连绵,如银龙横卧。
天穹湛蓝,日头高悬,阳光落在雪上,映出万点光斑。
众徒见状,心里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