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泄过后,百姓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望着台上陆昭,又望望台下血肉,一时竟茫然无措。
有的跪倒在地,放声痛哭,不知是悲是喜,有的呆立原地,双目空洞,仿佛失了魂,更多的相拥而泣,诉说多年苦楚。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衣衫褴褛,手脚皆有镣铐痕迹。
他颤巍巍走到台前,双膝跪地,以头触地,用羌语嘶声道:“多谢上师为我等申冤!”
这一声,宛如石子投入静湖。
紧接着第二人跪下,然后是第三人,第十人、一百人、一千人…
不过片刻,台下数万百姓,已黑压压跪倒一片。
他们以额触地,叩拜不止,齐齐喊道:“多谢上师!多谢上师!”
呼声起初杂乱,渐渐整齐,如海浪般层层涌来,震耳欲聋。
那些曾为奴隶的,那些曾被欺压的,那些家破人亡的,此刻皆是泪流满面,叩首不止,额上沾了泥土,嗑出血来,仍浑然不觉。
陆昭立于台上,看着这数万跪拜的百姓,心中暗叹,他抬手虚扶:“诸位请起。”
百姓依旧叩拜不止。
那为首的老者抬起头,老泪纵横,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上师...不,您…您是‘噶觉仁波切’!”
“噶觉仁波切”乃是羌语,意为“大解放者”。
老者此言一出,百姓先是一静,而后齐声高喊:“噶觉仁波切!噶觉仁波切!”
呼声如雷,响遏行云。
众徒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胸口扑扑直跳。
陆昭也有些意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见紫璎和小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紫璎身后跟着一位少女,正是尕让。
尕让此刻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虽仍瘦弱,面上却有了血色。
她手中牵着一位老妇,那老妇年约五旬,面容憔悴,眼中含泪,身侧站着一位中年汉子,亦是面黄肌瘦,手脚有伤。
一家三口历经磨难,终得团圆。
紫璎引着三人来到台前,对陆昭道:“师父,这便是尕让一家。她阿爹阿娘先前被关在静修院地牢,现已被救出。”
尕让一家三口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尕让之父,那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哽咽道:“多谢上师保住小女性命,救我夫妻出苦海!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尕让之母泣不成声,只一个劲磕头。
陆昭下台,将三人扶起,温言道:“不必多礼。妖魔已除,往后好生过日子便是。”
尕让抬头看着陆昭,眼中满是崇敬,激动道:“噶觉仁波切,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最先走出的老者忽地高声道:“噶觉仁波切!请您永驻迦逻,为我等穷苦做主!”
这一声喊出,数万百姓齐声应和:“请噶觉仁波切永驻迦逻!”
老者又道:“请上师留下,传下教义,泽被苍生!”
“请噶觉仁波切为我们做主!”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情真意切。
陆昭闻言,却是摇头。
他重返高台,朗声道:“诸位好意,贫道心领。我等云游四方,志在问道,不会久留。”
百姓闻听,皆是大失所望,甚至有的当场嚎啕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