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过了七八日,陆昭与三仙相处愈洽。
镇元子辈分虽高,道行最深,却毫无架子,与三人平辈论交,言笑无忌。
黄龙真人稳重慈和,清虚真君洒脱豪爽,陆昭谦恭有礼,四人脾性相投,几成莫逆。
这日午后,四人于观后温泉沐浴。那泉:
氤氲雾气笼瑶池,荡漾清波映玉肌。石窦暗通沧海脉,泉源深达地心脾。温如春暖消寒骨,滑似脂凝润雪皮。不是神仙修炼处,安得造化钟灵奇?
四人浸身泉中,但觉通体舒泰,疲惫尽消。
镇元子倚石笑道:“这般快活,倒教人不思修行了。黄龙道友,不若让你徒孙在我这观中多住些时日,日日这般逍遥,岂不美哉?”
黄龙真人亦笑:“道兄说笑了。逍遥虽好,然正事不可废。弥罗宫法会之期渐近,贫道与清虚师弟,也该回天复命了。”
清虚真君点头:“正是。已在道兄处叨扰多日,实是过意不去。”
镇元子叹道:“相聚时短,别离时长。也罢,二位道友身有要事,贫道不便强留。只是执真道友…”他看向陆昭,“你可多住些时日?”
陆昭拱手道:“大仙厚爱,晚辈感激不尽。然东行之事,亦不可久耽,晚辈打算明日便行。”
黄龙真人闻言,面露不舍,却没多劝,只道:“前路多艰,遇事不可不察。”
陆昭心中亦是不舍,郑重道:“太师祖放心,待东行功成,道果圆满,必亲上昆仑,拜见祖师、太师祖与诸位师叔祖。”
清虚真君笑道:“好志气!执真,等你功行圆满,定要来我紫阳洞坐坐。贫道藏有好酒,届时与你共谋一醉!”
四人说笑一阵,心中却皆有离愁。
当夜,镇元子命大摆宴席,既是饯行,亦算团圆。
席间,众弟子皆来相陪。
次日清晨,黄龙真人与清虚真君向镇元子辞行。
镇元子道:“二位道友先行,我随后就到。”
黄龙真人看向陆昭,良久方道:“珍重。”
千言万语,化此二字。
陆昭躬身长揖。
黄龙真人微微点头,与清虚真君驾起祥云,往天庭而去。
送走二人,陆昭遂镇元子辞行。
大仙知他志向,也不强留,命清风、明月取些仙果灵药,赠作路资,又亲自送出院门。
“道友一路保重。他日有暇,定要再来。”镇元子执手相送。
陆昭深施一礼:“大仙厚谊,晚辈永志不忘。”
……
……
师徒拜别镇元子,离了五庄观,再度东行。
光阴迅速,历夏经秋,又见了些寒蝉鸣败柳,大火向西流。
正行处,只见一道大水狂澜,浑波涌浪。
金阳眼尖,指道:“师父,那岸边有块石碑。”
众人近前观看,果见一块青石巨碑,半截埋在沙中。碑上凿着三个篆字,乃是“流沙河”。
碑腹上又有四行小字: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赤瑛惊道:“好凶的河!这般水势,舟船难渡,须得驾云过去。”
黄璃却道:“大师姐,此河宽广,恐有八百里。若驾云,耗神费力不说,万一半道撞上妖怪,岂不麻烦?”
紫璎点头:“三姐说的是。师父常说,我等修行人,当脚踏实地,体察世情。动辄驾云,失了历练本意。”
众徒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