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分,格里莫广场十三号的门前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维维从窗前转过身,看着铸铁大门被推开。
卡珊德拉提着一只不大的旅行袋走进门厅,纳赛尔跟在后面,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背包
。两人的长袍上还带着大西洋彼岸的寒气,脸上是长途旅行后特有的疲倦,但卡珊德拉的眼神依然锐利,银罗盘和玄武岩罗盘并排挂在腰间,在煤气灯的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十二册笔记,全部在这里。”
卡珊德拉将旅行袋放在旧橡木桌上,拉开拉链。
维维低头看去。十二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子里,封面磨损发白,边角卷曲,有些封面还残留着疑似咖啡渍的深色痕迹。
每本笔记本的封面内侧都贴着一张尤通黑门石环的照片,照片背面是科恩那行熟悉的字迹。
她拿起第一册笔记,翻开第一页。
科恩的字迹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页面上,但每一行都写得极其工整。
第一页的标题是——《不明魔力信号追踪日志,1987年1月-3月》。下面是一段简短的引言。
“我于1986年冬天在普罗维登斯旧磨坊地下首次检测到一个无法解释的魔力信号。信号的频率不在地脉的正常波动范围内,也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魔法现象。经过三个月的反复观测和记录,我确认这个信号不是自然产生的,它来自某个有意识的存在。我不知道那个存在是什么,但我知道它在听。它在听我说话。”
维维将笔记本放下,看着卡珊德拉。
“科恩在1986年就检测到了信号,在他还在伊法魔尼做助教的时候,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信号来自某个有意识的存在。”
卡珊德拉从背包里拿出分析仪,放在桌上。
“纳赛尔在飞机上检测到的异常魔力波动,波形和科恩在1986年记录到的那个信号完全一致。同一个来源。九千年前那个人——如果他是人的话,他的信号在1986年被科恩第一次捕捉到,然后在今天凌晨再次出现,两次信号之间相隔了将近四十年。”
帕比从厨房端来一壶热茶,给每人倒了一杯。
安妮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走到桌前,手抄本还夹在腋下。
海格从走廊的客房里探出头来,胡须翘得乱七八糟,看到桌上的笔记,又缩回头去,关上了门。
维维翻开第二册笔记,快速浏览着科恩的记录。
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波形图,每一段文字都记录着他对那个信号的观察和思考。
在第三册笔记的中间部分,她看到了这样一段话:“1989年3月,我收到了器物研究与应用局的录用通知。格雷夫斯亲自面试了我,他说他在寻找一个能够解读古代魔力信号的人。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找到了。我不会告诉他。这个秘密只能由我一个人保守。”
“他在1989年进入器物研究局的时候,已经比格雷夫斯知道的更多。”维维将第三册笔记放在桌上,“他用七年的时间积累了自己的研究资料,然后把这些资料锁在了普罗维德斯的旧磨坊里,只带着他在器物研究局需要展示的那部分知识走进了火灰蛇党的核心。”
哈利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墙上的魔法地图前。
他将手指点在普罗维登斯的位置,然后划过整个欧洲大陆,停在尤通黑门山脉。
“1986年,科恩在普罗维登斯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1989年,他带着这个秘密进入了器物研究局。1991年,他第一次去了六边形中心。1994年,他第一次去了节点七。他用了八年的时间,从普罗维登斯走到约旦河谷,从一个在地下室里蹲着听魔力波动仪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把自己嵌进古老网络的人。”
安妮从手抄本上抬起头。
“他的笔记里有没有写,他第一次去尤通黑门是什么时候?”
维维翻开第四册笔记的目录,科恩在每一册的首页都列出了本册的主要内容索引,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在第四册的索引中,她看到了这样一行。
“1990年8月,尤通黑门石环的首次实地勘察,见第47-63页。”
她翻到第47页。
科恩写道:“1990年8月12日,我独自一人来到了挪威的尤通黑门山脉。联合会古代魔法研究所的档案里没有关于这个石环的任何记录,挪威魔法部最后一次派人检查是在1793年,之后就没有人再去过了。他们以为它只是一圈普通的石头,和英国那些麻瓜们围起来收门票的巨石阵没有区别。但他们错了。当我站在石环中央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它,那个声音说,‘你来了。’”
维维的手指在页面上停住了。
“他听到了同样的话,同一个声音,同一个存在,同样的话语。九千年前那个人,他用同一句话迎接每一个走进他的领域的人。”
卡珊德拉将银罗盘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
罗盘的指针缓缓旋转着,最终稳稳地指向正北,那是尤通黑门的方向。
“科恩在1990年就去了尤通黑门。那是他第一次实地勘察石环,但不是最后一次。他在笔记里应该记录了后续的每一次访问。我们需要知道他到底在石环里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他认定那里是‘北方的门’,以及那扇门通向哪里。”
维维将第四册笔记翻到第63页,科恩在这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比他的正常字迹大了一号,像是在强调某个重要的结论。
“尤通黑门石环不是一扇门,它是一把锁,锁住的东西在另一个维度。石环只是进入那个维度的接口,要打开这把锁,需要的不是咒语,不是符文,不是魔力——需要的是声音。那个人的声音。九千年前站在石环中央、建造了这一切的人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帕比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