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了。
但门没开。
崔时安眯起眼睛。
他等了大概三秒,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伸手去按开门键,毫无反应。
他后退半步,右手抬起,掌心淡青色气旋瞬间凝聚成半透明的气刀。刀刃在电梯顶灯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没有犹豫,一刀斩下——
“轰——!!!”
金属撕裂的巨响在狭小空间里炸开!
整扇电梯门被从中间分开,向内凹陷、变形,最终“哐当”一声散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烟尘中,门后的景象显露出来。
一个人。
手里拎着一根金属棒球棍,高举过头,做出正要砸门的姿势,但在看见崔时安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正是朴振英。
他穿着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惊慌。
当看清破门而入的人是崔时安时,他瞳孔骤缩,手一松——
“哐当!”
棒球棍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你……”朴振英的声音在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怎么……来了?”
崔时安没理他,侧身走出电梯残骸,快速扫视这个地下二层空间。
出乎意料,这里也不像什么邪祀场所。
更像一个专业级的私人音乐工作室。
面积很大,几乎和一楼客厅相当。
左侧整面墙都是专业音响设备,指示灯明明灭灭,右侧是调音台和几台电脑显示器,中央区域铺着厚厚的地毯,立着几支麦克风架,角落里还放着一把电吉他。
唯一的一扇金属门敞开着,里面是隔音录音棚,能看见玻璃后的各种乐器。
崔时安眉头皱起。
他转身,走回朴振英面前。
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心脏上。
朴振英下意识后退,背抵在冰冷的音响设备上,脸色苍白如纸。
崔时安停下,看着他。
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你把那腌臜东西藏在哪?”
朴振英的脸色已经从煞白转为一种近乎病态的灰青。
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滑过颤抖的腮帮,滴在居家服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嘴唇哆嗦着,试图用最后一丝法律常识武装自己:
“你……你这是私闯民宅……我、我可以报警……”
声音虚得连自己都听不出底气。
“私闯民宅?”崔时安笑了一下,带着些许玩味:“罪名太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朴振英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抖。
“不如……”崔时安歪了歪头,暗金色的竖瞳在阴影里微微收缩,像某种夜行爬行动物的眼睛:
“不如再加个杀人越货,如何?”
朴振英下意识往后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调音台的金属边缘,疼得他闷哼一声,但恐惧压过了疼痛。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他声音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尖利。
崔时安又往前一步。
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不是说了吗?”他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杀人越货啊?”
他目光扫过朴振英脖子上跳动的青筋:
“你若是不肯说出牠的下落……”
他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淡青色的气刀凭空凝聚,刀尖悬在朴振英眉心前三厘米处,刀身流转着冰冷的光纹,寒意几乎要刺破皮肤。
“那我也只能……如此了。”
朴振英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瞪着那把悬浮的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牠……牠不在我这儿……”
“我知道啊,”崔时安语气平淡,“所以才问你——究竟在哪?”
“我……我不知道……”
“呀——!!!”
崔时安猛地低吼一声。
那声音并不大,但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却像一道闷雷直接炸在朴振英耳膜深处!
音波里裹挟着灵力的冲击,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朴振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急忙爬了起来,神色也变得更加惶恐不安。
“你不知道?”
崔时安声音冷得像冰:
“那玩意儿是你召唤出来的吧?”
“雪允缺席的公告是你发的吧?”
“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朴振英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毯,手指深深陷进绒毛里。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良久,他才抬起头,声音嘶哑:
“我真的不知道啊……那位……有祂自己的想法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我只是……尊,尊重祂的意愿……”
崔时安挑了挑眉:“这么说,”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荒诞的讥诮:“你还给自己……召唤了个祖宗?”
朴振英的脸色,瞬间黯了下去。
他没吭声。
但那副如丧考妣、万念俱灰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崔时安静静看了他几秒。
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收起气刀,双手插回裤兜,慢悠悠地在工作室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些昂贵的音响设备、专业的调音台、墙上挂着的金唱片奖框。
最后,他转回身,看向依然瘫坐在地的朴振英。
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那这么说,JYP现在不姓朴,信偷了?”
朴振英张了张嘴。
明明地下室恒温系统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度,但他脸上的汗水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顺着额角、鬓边、下巴不断往下淌,
汗珠砸在厚地毯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崔时安看着他这副狼狈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没有了之前的杀意,反倒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疲惫。
“说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豪华的地下音乐室:
“你费尽心思召唤这么个玩意儿,究竟是为了什么?有人指使你这么做吗?”
朴振英急忙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扭到脖子:
“不是,我只是……只是想给JYP找一个能长久庇护的信仰……”
“那我现在都找到你家里来了,”崔时安打断他,声音重新转冷:
“你的信仰庇护你了吗??”
朴振英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抬起头,看着崔时安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亮得慑人的金色竖瞳,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只是又低下了头。
汗水顺着鼻尖滴落。
崔时安也不催他。
他转身,走到那面挂满金唱片和奖杯的墙前,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座“年度最佳制作人”的奖杯表面。金属冰凉,边缘刻着年份,2014。
崔时安背对着他,淡淡问道:“你供奉牠多久了?”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朴振英嘶哑的回答:
“十年……”
“十年……”崔时安重复了一遍,转过身,眼神骤然凌厉,“十年你就能养出邪神??”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难道你拿人命献祭的?!”
最后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空气里。
“没有!!”朴振英几乎是尖叫着否认,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挡开什么看不见的攻击:
“绝对没有!我,我是通过公司艺人嫁接的愿力……绝对,绝对没有杀过人!一次都没有!!”
他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眼白里爬满血丝,那张总是精明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崔时安静静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朴振英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久到地下室只剩下设备指示灯微弱的“嘀嗒”声。
然后,崔时安缓缓开口:
“可我怎么记得当年沉船的事情,你也有一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
朴振英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恐惧的僵,而是一种被刺痛最敏感神经的、混合着愤怒和委屈的僵。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十分激动:
“那些,那些都是记者以讹传讹!!”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是他们把我前岳父的事迹生搬硬套在我身上!我……我那时候根本不在国内!我绝对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一次都没有!!!”
他吼完,胸口剧烈起伏,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
汗水,从那张灰败的脸上滚落。
崔时安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朴振英的喘息声稍稍平复,才再次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羽毛。
但砸到朴振英耳朵里的重量,却像千斤巨石:
“那雪允呢?”
朴振英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崔时安往前一步,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冰冷的怒火:
“她又有什么错??”
“你让偷生鬼附身在她身上难道—就不算伤天害理吗??”
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朴振英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呼吸声。
和崔时安那双燃烧着怒火的、一眨不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