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梦,作为昔愿解本人,她理解得太深了。
她知道当时那种情况,崔渊一旦公开露面,自己也很难保住他,
毕竟那会儿唐罗已经交恶,王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
所以当时她才强忍着,没有立即追出去找崔渊当面解释。
因为她知道——追出去,只会害了他。
想到这里,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站起身,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利落,一件一件,从内衣到外衫,再到裤子。
像是要迅速脱离这个空间,脱离这段让她不适的对话。
“昨晚麻烦你了,”她背对着申有娜,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我马上就走。”
申有娜看着她穿衣服的背影。
看着她纤细的腰肢,
看着她微微低头的侧脸,
看着她动作里那种克制的、却又掩不住的落寞。
心里,微微地——
窃喜了一下。
但她掩饰得很好,声音依然平静:
“所以欧尼出去后……打算怎么办?”
刘知珉系扣子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申有娜脸上,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一寸一寸地扫过对方的表情,
扫过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扫过那闪烁的眼神,
扫过那藏在平静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
然后,她笑了。
不是气极反笑。
而是一种了然于心的、带着讥诮的笑。
“怎么?”她歪了歪头,“你以为……我会为了这点小事,就跟他分手吗?”
申有娜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镇定,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上挑衅:
“难道不是吗?欧巴都跟我睡了耶。”
“呵。”
刘知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嘲讽,还有一种“你真幼稚”的怜悯。
她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件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
“本来……”她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轻声说,“还想感谢一下你,帮我照顾他。”
她抬起头,看向申有娜,眼神锐利得像刀:
“结果张口闭口就是这句话……”
“果然是个不要脸的丫头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羽毛。
但在申有娜听来,却重得像石头。
“呀——!!!”
稍后。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上午的首尔车流。
晨光很好,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在仪表盘上铺了层柔和的金色。
但车厢里的气氛,却沉闷得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崔时安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余光却时不时瞥向副驾驶座。
刘知珉侧身坐着,脸朝着窗外。晨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睫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看得很专注,好像窗外那些千篇一律的写字楼、行道树、匆匆的行人,藏着什么了不得的风景。
唉,崔时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两人说不定就要动手了,为了不让事情愈演愈烈,只得拉着她赶快出门。
安静持续了大概三个路口。
车载广播里,女主播用轻快的语调播报着早间新闻,声音在沉默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终于,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崔时安忍不住了。
他侧过脸,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屁股还疼吗?”
刘知珉依然看着窗外,过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淡,淡得像缕烟。
为了让气氛尽快轻松下来,崔时安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追问:
“嗯是疼呢,还是不疼呢?”
这次,刘知珉转过了头。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娇嗔的眼睛,此刻很平静,平静得像两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崔时安被看得有些心虚,干笑了一声:
“怎么啦?吵了一早上还没吵够吗?或许还想跟我也来一场?”
刘知珉摇了摇头,然后重新看向前方,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米啊内……”
崔时安心脏猛地一跳,前方路边正好有个临时停车位,于是打了转向灯缓缓靠过去,停车熄火,侧过身面对着她,神色郑重:
“我不是说过了吗?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干嘛要说对不起啊?”
刘知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那挺翘的鼻尖照得微微泛红,她还是没有转过来,假装看着前方:
“可是我觉得很抱歉嘛……”
“你啊……”崔时安解开安全带,上身越过中央扶手,轻轻抱住刘知珉,脸颊贴着她的鬓角,嘴唇停在她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
“都说了没什么好抱歉的,那些都是时代造成的悲剧,跟现在的你我,没有任何关系,阿拉嗦?”
他稍稍退开些,双手捧住女友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如果实在觉得遗憾……那我们这一世更要珍惜彼此,你说呢?”
刘知珉低头,用手背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眶,嘴唇断断续续的张了几下:
“道理……我都知道……可是一想到……你当时的情况……”
她抬起下巴,望了过来,眼眶通红:
“应该会很恨我吧?”
崔时安神色微微一怔,关于崔渊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当确定下毒真相的那一刻,崔渊真的恨吗?
好像……有的。
那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恨。
恨新罗的背叛,恨那些夺走小圆性命的刀剑,恨命运的无常。
那种恨意的来源,很多,很杂。
新罗背叛唐国,800部下战死,是国仇!
小圆为救他而死,是家恨!
这些,才是真正啃噬他心脏的东西。
至于她下毒这件事,可能在崔渊看来是造成悲剧的核心原因。
可如果以崔时安现代的目光来看,当时两国有心算无心,即便有没有他崔渊,熊津一样会被攻破,那些部下一样会战死,多了他,也只是多了具尸体而已。
想到这里,崔时安脸上重新拾起笑容。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抹掉女朋友脸颊上的泪痕:
“你觉得崔世安喜欢昔愿解吗?”
刘知珉怔了怔神,脑中浮现出很多旖旎的画面,随即点了点头。
“那我呢?”崔时安笑着又问:“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刘知珉正要说话,结果又听见他道:
“你觉得我崔时安是因为上辈子对昔愿解的感情而喜欢你,还是因为你这一世作为刘知珉的魅力而喜欢你?”
她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似乎还从来没有深究过。
忽然,她就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答案,究竟是因为……
“可能刚开始的确受了前世的影响,忍不住想亲近你,但现在……”
“现在怎么?”她紧张的追问。
崔时安看着女友的眼睛,深吸了口气,然后郑重道:
“我喜欢的就是刘知珉!哪怕没有前世也一样喜欢!”
刘知珉眼神轻颤,芳心像被蔗糖糊住了似的,蜜到了喉咙尖,竟欢喜地说不出来话。
“所以啊,这辈子,你要好好补偿我唷~”
她脸皮滚烫,十分害羞地避开他那热辣的目光,低头小声嘟嚷:
“还要怎么补偿嘛……人都已经是你的了,又不能给你生孩子……”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但崔时安听见了,可“孩子”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里另一扇门。
宋智雅。
那个他叫学姐的女生,她的母亲……究竟是她们当中的哪一个呢?
刘知珉?申有娜?还是……其他人?
他一时怔住,眼神有些飘忽。
“想什么呢?”
刘知珉见他忽然不说话,有些不安地捏了捏他的手。
崔时安回过神,低头看着她担忧的脸,温柔地笑了笑:
“没什么。”
随后他重新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去找朴振英算账,争取早点把雪允的事情解决掉,否则连你的合作舞台都泡汤了。”
“我的合作舞台有什么重要的呀?”
刘知珉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认真地说道:
“只要你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没必要那么拼命,偷生鬼没那么容易杀死的,只要有人供养,随时都能够复活……”
崔时安没立刻回答,他眼前闪过雪允的脸,
想起雪允叫他盆栽欧巴那甜美的笑容,
想起拜托她拍舞蹈挑战时的那份爽快,
想起那个叮嘱他不要坐错位置的女孩。
那么善良、纯真的女孩。
身体怎么能被那种肮脏的东西占据呢?
崔时安眼底掠过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