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也停了。
那个工作人员脸色沉了下来。
“请你把眼镜还回来。”他上前一步,试图用姿态和语言压迫:
“这里是SM公司,不是可以随便胡闹的地方!”
练习室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小小的冲突中心。
雪允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看崔时安,又看看刘知珉,最后求助般地望向申有娜。
申有娜却没有上前。
她抱着手臂站在镜子旁,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目光在崔时安和刘知珉之间来回逡巡,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刘知珉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
她知道崔时安在借题发挥,借这副眼镜,借这个工作人员,借这场荒唐的冲突,向她宣泄那些积压的不满。
她忽然感到有点后悔。
后悔刚才没出去接他,后悔让申有娜去了,后悔用那种冷淡的态度对他。
可那后悔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更强烈的委屈覆盖。
她也有她的难处啊。
这里是SM,是她的公司,是她赖以生存的地方。
要是今天是在JYP练习,她也可以向申有娜那样大大方方把他带进来,然后介绍给所有人。
可在这里,她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决定都要权衡利弊。
他怎么就不能……体谅一点呢?
又有两个工作人员围了上来,无声地站在中年男人身后,形成一个小小的压迫圈。
练习室里的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欧尼,”申有娜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笑意,“还打算干看着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得足以让刘知珉听见:
“你就不怕……欧巴真的发火吗?”
刘知珉咬住下唇。
她看见崔时安站在原地,眼镜还架在鼻梁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松散,眼神却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而那几个工作人员站在他对面,面色不善,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意味。
她太熟悉那些眼神了,梦里经常看到,每次崔渊要杀人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阿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肯恰那哟~”刘知珉走到人群中央,脸上挂起安抚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他跟你们闹着玩呢,我们认识。”
说罢,她转向崔时安,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嗔怪:
“呀,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啊,万一闹出误会怎么办?”
话是说给工作人员听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崔时安。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歉意,有祈求,有“求求你配合我这一次”的无声呐喊。
她甚至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睫毛颤动得像受惊的蝶翼。
崔时安看着她。
看着她强装镇定的笑容,看着她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
很没意思。
他摘下眼镜,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
然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抱歉,刚才跟你们闹着玩呢。”
刘知珉的心脏狠狠一颤。
她听出来了。
男友那句闹着玩,究竟藏着多深的憋屈,都是因为她,他才把这份憋屈咽下去的。
“没关系啦,”她连忙补救,姿态不自觉地放得更软,近乎讨好:
“他们不知道而已,一会儿结束了,我们……我们一块吃个饭吧?”
她说这话时,甚至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微微仰起脸看他。
那姿态放得太低了,低到连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真的是那个在舞台上气场全开的Karina吗?
崔时安垂下眼,看了看她。
就在这时,申有娜走了过来。
她已经穿好了外套,拎起了包。
“不用了欧尼,”她笑着说,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乖巧:
“我看今天也练得差不多了,要不就到这儿吧。”
说完,她转向崔时安,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欧巴,那我们走吧?”
崔时安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眼镜递给那个工作人员,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而申有娜飞快跟了上去,脚步轻快,就像一只在他身边飞舞的活泼小鸟。
刘知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像。
练习室安静得可怕。
雪允怯生生地走过来,递上一张纸巾:“欧尼……肯恰那?”
刘知珉这才惊觉,脸颊上凉凉的。
她抬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片湿润。
眼泪。
她居然哭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在公司的练习室里,因为一场幼稚的争吵,因为一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今天……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的心脏。
她想起上次答应他,说请假要一起出去玩,最后却食言,
想起说好要一起住,却因为要照顾成员,再次食言,
还有今天,明明他来了,她却连出去接他的勇气都没有。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有理由,每一次都情有可原。
可理由再多,也掩盖不了她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的事实。
她忽然发现,自己今天连戒指都没戴。
他应该也看见了吧?
理智在耳边尖叫:不能追出去,外面就是公司的周边商店,来来往往全是粉丝,万一被拍到,万一闹出新闻,万一……
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股冲动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万一”。
她抓起地上的包,转身冲向门口。
刘知珉冲出大楼时,黄昏正浓。
今天的首尔傍晚,天色是一种暧昧的红霞,街灯还没完全亮起,只有商铺的霓虹招牌在暮色里闪烁。
冷风灌进练习服单薄的布料,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站在SM大楼正门的台阶上,四下张望,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哪都没有。
甚至连电话也不接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喉咙干得发紧。
她向前跑了几步,视线掠过街对面的咖啡馆,掠过便利店,掠过人行道上匆匆行走的人群。
然后她忽然看见,一台银灰色的起亚EV9正从大楼侧面的停车场缓缓驶出,汇入主路的车流。
车窗开着。
驾驶座上,崔时安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在暮色里绷得紧紧。
他没有戴口罩,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那是她熟悉的表情,是他生气时惯有的模样。
而副驾驶座上,申有娜侧着身子,举着一杯冰美式。吸管凑到崔时安唇边,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温柔又狡黠的笑意,嘴唇开合,似乎在安慰。
距离太远,刘知珉听不见。
但她看见崔时安迟疑了一瞬,然后微微低头,含住了那根吸管。
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那一瞬间,刘知珉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攥得那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
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她张开嘴,想喊!
想喊他的名字,想喊“崔时安你给我停下”,
想喊“申有娜你放开他”。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冻住的冰块,怎么也发不出来。
车子在缓缓向前移动。
申有娜收回了手,自己就着同一根吸管也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对着崔时安说了句什么。
崔时安没回应,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足够让刘知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
“KARINA——!!!”
尖叫声从身后炸开。
刘知珉猛地回过神,转过头,几个举着手机和相机的女孩从后面跟了上来,脸上写满狂喜和激动。
显然是在商店买专辑的粉丝,此刻发现了站在台阶上的她,像发现宝藏一样涌了过来。
“是Karina欧尼!!!”
“欧尼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可以合影吗?就一张!!”
人越聚越多。
刘知珉被围在中间,手机镜头几乎怼到脸上。
她下意识后退,却撞上身后的玻璃门。
刺眼的闪光灯在暮色里炸开,她却依然倔强的盯着那台银灰色的SUV,直至消失在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