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甚至有位财阀,身价足以位列半岛前二十,一把老骨头了,却死死扒着棺材边缘不肯松手,声嘶力竭地嚷着愿出两百亿买命,涕泪横流的样子哪还有半分财阀气度。
可惜最终还是被拖去了刀山地狱。
听荷拉说,之后魂魄还会被打散,化作万尾河鲜,任人垂钓烹煮。
这就是为富不仁,苛待下属的报应啊~
为了自己将来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崔时安回学校换了身干净衣服,便来到普门洞打算看看多灵,顺便把有娜的大车车开走。
幸亏上次停在巷子口没开进去,否则恐怕也会成为那场大战的牺牲品。
只是挡风玻璃上贴着的罚单稍微有些刺眼。
多灵临时租的房间在老旧居民楼屋塔房,露台上,全是各式各样彩色的旌旗和法器,有些还破了洞,看来上次给她造成的损失确实不小。
唉。
说起来也怪可怜的,自从跟了他之后,隔三差五就受一回伤不说,这次险些连家底都搭进去了。
所以当少女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时,他立刻露出微笑:“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谁知多灵一见到他,慌忙拉开门,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是我没听大人的话……”少女的声音在颤抖:“要是当初肯花点钱租间好点的铺子……”
崔时安俯身去拉她,少女却执拗地跪着不肯起身,肩膀微微耸动:“差点把大人的香火图毁了……”
他这才恍然,和这一带的其他居民一样,多灵的记忆也被清洗过了,以为这次事故,是单方面的地质灾害。
“起来。”崔时安手上用了力,几乎是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的:
“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多灵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嘴唇翕动着还想说什么。
“过来。”崔时安打断她,指了指身前。
少女迟疑地挪了两步。
崔时安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指腹触及皮肤的瞬间,多灵身子微微一颤,一股温润的暖流从眉心渗入,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些日子积压的疲惫,还有那份无来由的空落,都在这暖意中渐渐消融。
等她再睁眼时,脸上已有了血色,连眸子里都亮起几分神采。
“大人……”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惊喜,“小女之前见您香火图已经过了【风前细柳】,难道真的……”
“嗯。”崔时安收回手,笑着点了点头,这些都拜某头蠢猫所赐,但想到那双可能会在暗处窥伺的虎目,他脸色又沉了下来。
“龙山区的巫师堂你知道多少?”
多灵愣了愣:“知道一些,怎么啦大人……”
话音未落,崔时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飞快交代:
“这两天帮我打听打听,看看谁家的家仙不见了,记下来告诉我。”
多灵连忙点头,还想再问什么,崔时安已经转身下了楼。
回到车上,他才回拨过去。
“欧巴~~”申有娜秒接,故意拖得长长的尾音,掺着三分撒娇七分埋怨:
“怎么不接我电话呀?”
“刚才在忙。”崔时安系上安全带,摁下启动键:“怎么啦?”
“想问问欧巴什么时候过来嘛。”她娇哼着,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让人心头一痒。
崔时安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他最喜欢听申有娜撒娇了,不像张员瑛那么嗲,也不像刘知珉那么软,她多了一点点孩子气,百听不厌。
“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见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哼”,又娇又糯:“不可以吗?”
“知道啦。”他声音也跟着软下来:“这就过去,要带什么吗?”
“不要。”少女答得飞快:“只要欧巴。”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慌了。
崔时安只听见电话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她把脸埋进了抱枕里,紧接着是含糊不清的嘟囔:
“先、先挂了!欧巴开车小心呀~”
忙音传来,崔时安盯着手机屏幕默然无语,莫呀,这丫头……
而另一边,申有娜已经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胡萝卜抱枕。
要死了!要死了!
自己怎么会说出那么直白的话啊?
少女羞得狠狠揍了胡萝卜两拳。
直到感觉抱枕绒毛蹭在脸上痒痒的时候,她猛地想起什么,慌张地跳起来冲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双颊绯红,眼妆果然有些晕开了。
于是手忙脚乱地抽出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眼角,又补了点粉底。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深吸口气,才想起给提前订好的餐厅打电话,让他们可以送餐了。
但晚高峰的首尔像一锅煮沸的粥,崔时安在车流里挣扎了四十分钟,才终于挤到公寓楼下。
停车时看了眼手机,都快到八点了。
出于某种心理,到门前,他先“礼貌性”的敲了两下。
里面静悄悄的。
等了等,见始终没人来开门,这才输入密码,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有娜呀?”崔时安试探着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在地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崔时安脱了鞋,踩在温热的地板上,刚转过玄关拐角——
“Surprise!”
一道窈窕的身影,带起香风从侧面扑过来。
崔时安下意识张开手臂,将她稳稳接进怀里。
申有娜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吓到了没?”
“幼稚。”崔时安切了一声,眼里却没有半分责备。
“嘿嘿。”少女也不反驳,就这么赖在他怀里,仰着头仔细看他:
“咦?欧巴好像瘦了点。”
“有吗?”
“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凉丝丝的,“确实是瘦了点嘛,以前这里还有点肉的。”
她的手软软的,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釉彩,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崔时安下意识捉住那只手,少女身子轻轻一颤,抬起眼,定定的望着他。
这一刻,空气好像变黏稠了。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愈发暧昧。
不料这时,她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少女僵住,随即整张脸涨得通红。
崔时安顿时笑了起来:“饿了吗?”
“……嗯。”申有娜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先吃饭吧。”
说完,她便小跑着去开灯,客厅瞬间明亮,崔时安这才看清餐桌上的布置。
洁白的桌布,银质烛台里烛火摇曳,水晶高脚杯,还有正中那束新鲜的香槟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餐盘摆得满满当当,什么牛排,沙拉,奶油蘑菇汤冒着热气,面包片也整齐的码放藤篮里。
甚至,连醒酒器内都盛满了腥红的液体。
崔时安好奇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申有娜眨眨眼,一脸无辜:“对呀~”
“嘁。”崔时安当然不信,门口那垃圾袋的轮廓,分明就是外卖盒子。
申有娜却已经坐在餐桌旁,双手托腮看着他笑,丝毫没有谎言被戳破的窘迫:
“外卖也是心意嘛~”
灯光下,崔时安这才看清她今晚的打扮。
米白色的小洋装,领口缀着精致的蕾丝,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下面是同色的短裙,腿上裹着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坐在那里,双腿并拢微微斜放,是很淑女的坐姿,却又因为那身打扮透出若有若无的诱惑。
察觉到他的目光,申有娜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悄悄拉了拉裙摆。
“欧巴~”她小声嘟囔,耳尖泛红:“快来坐呀?一直看我干嘛?”
“没什么~”崔时安笑着在对面坐下:“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申有娜好奇地问道。
“这身衣服,”崔时安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身上:“要是配上高跟鞋,再带你去高级餐厅,应该会很漂亮。”
“啊~”申有娜露出促狭的偷笑:“原来欧巴的取向是这样啊?那要不我去穿上?别的不说但高跟鞋我多的是呢~”
“我就是说说而已,在家穿什么高跟鞋……”
“欸~在家又怎么啦?”
她放下刀叉,餐巾轻轻搁在桌上,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踝纤细,丝袜包裹的足弓绷出优美弧线,走到玄关,将鞋柜门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十双高跟鞋。
细带的、绑带的、漆皮的、绒面的,颜色从纯黑到正红,从裸粉到宝蓝,琳琅满目得像专卖店的橱窗。
她回过头,笑容明艳:
“欧巴想看我穿哪双?”
崔时安手一顿:“你还真要穿啊?”
“快点~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呃……”崔时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就…那双红色丝绒的怎么样?”
“阿拉嗦~”申有娜翘了翘嘴,语气轻飘飘的,随后从鞋柜里取出崔时安指名要的那双高跟鞋,
扶着鞋柜,轻轻抬起一只脚,丝袜包裹的脚尖探进鞋口,然后是脚跟……
把另一只也穿好后,她身形瞬间拔高了几分,那双红色高跟鞋衬得她小腿线条愈发流畅,脚踝处那细带精致的像镣铐。
她踩着细跟,一步一步走回餐桌旁,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走到他身侧时,她故意停下脚步,微微侧身:
“好看吗?”
崔时安抬起头看她,轻轻颔首:
“很漂亮。”
少女害羞起来,装作随意的坐下,端起酒杯:“对了,欧巴的论文怎么样了?”
崔时安举杯与她碰了一下:“也就那样,到时候先交上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好了。”
“我也跟人打听过了,欧巴这种情况想要留下来,办工作签也行,要不我去开家咖啡店,雇佣欧巴给我打工吧?”
崔时安心头微暖,故意打趣道:“怎么?想让我跟你做牛马呀?”
“嘁,欧巴要是不愿意,那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咯~”
“什么?”
“结婚。”
“欸?”崔时安吓了一大跳:“你和我?”
噗嗤~见他被吓到,申有娜露出促狭的笑:“开玩笑的啦~我将来还要做演员呢,怎么能这么早结婚~”
“你想当演员吗?”
“对呀,爱豆又不能做一辈子,总要想办法转型嘛~”
“也是,我看裴秀智转型就做得不错,你可以跟她学学。”
“对呀,她已经算是爱豆圈转型最成功的演员之一了。”
两人就这样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喝光了三瓶红酒。
这时,窗外忽然飘起了雪花。
申有娜惊觉回头,欣喜的望着夜空那漫天飞舞的纯白,红彤彤发笑靥透过温暖的灯光倒影在玻璃上,明艳动人:
“好像是初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