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礼志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她一眼:“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李彩领嘿嘿笑着调侃:“她肯定……偷偷跑去吐了……酒量还是不行啊我们忙内……”
Lia和申留真闻言,也跟着含糊地笑了起来。
申留真伸出手,在空中捞了几下,想去搂她:
“哎一古……我们忙内真漂亮……快……再陪欧尼喝一杯……”
申有娜灵巧地躲过她的手,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给团队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报出了餐厅地址和包厢号,让对方尽快来接人。
收起手机,她对着几位已经东倒西歪的姐姐们说:
“欧尼们,一会儿经纪人就来了,再坚持一下下哟~我先走啦~”
“嗯?你要去哪?”Lia努力聚焦视线,想伸手抓住她,却扑了个空。
申有娜已经取下挂在墙上的外套穿好,顺手拿起桌上还剩小半瓶的烧酒,拧开,含了一大口,在嘴里咕噜了几下,然后转身吐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做完这些,她回头对欧尼们展颜一笑,带着点俏皮的狡黠:
“我先回自己家啦~晚安,欧尼们~”
说完,她拎起自己的小包,脚步轻盈却稳当地走出了包厢,与刚才电话里的“醉态”判若两人。
出了餐厅,夜晚的凉风让她精神一振。
她缓步走到巷口,静静等待。
每当有出租车车灯由远及近地照射过来时,她便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扶住旁边的电线杆,另一只手捂住额头或胃部,做出一副醉酒后极为难受、摇摇欲坠的模样。
如此“表演”着送走了两三辆路过的空车后,终于,又一辆出租车减缓了速度,停在了巷口附近。
后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切地跨了下来,正是匆匆赶到的崔时安。
他一眼就看到了扶着电线杆、身影单薄又无助的少女,立刻快步上前:
“有娜呀?肯恰那?怎么样,很难受吗?”
“欧巴……”申有娜顺势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靠向他,发出一声带着依赖的轻唤,脚步虚浮,似乎站都站不稳。
“我先送你回家。”崔时安半搂半抱,小心地将她护送上出租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对司机报出玉水洞公寓的地址。
车门关上,车辆平稳驶入夜色。
申有娜仿佛耗尽了力气,软软地将头靠在崔时安坚实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让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偶尔照亮车厢,也映亮了她微微上扬、又迅速抿住的嘴角。
崔时安对此毫无察觉。
他一手稳稳扶着她的肩膀,防止她因车辆颠簸而滑倒,另一只手则被她无意识地紧紧抱住。
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酒气混合着她自身淡淡的甜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忍不住皱眉:
“怎么喝这么多?不是说了要少喝点吗?”
申有娜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她浅浅地张开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梦呓般的呢喃:
“米啊内……欧巴……”
这声模糊的道歉,让崔时安心头无端一软,先前那点因为她酗酒而生的责备瞬间化为了更深的怜惜。
他连忙放柔了声音:
“肯恰那,欧巴没有怪你,只是担心你,下次别喝这么多了,知道吗?”
靠在他肩头的少女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没有回应,只是将抱着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整个人仿佛想要嵌进他身侧的温暖里。
一路抵达公寓上楼后。
崔时安小心地将醉酒少女放上卧室的床。
刚想直起身去给她弄点醒酒的,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一只小手紧紧攥住了。
他以为是申有娜醉酒后无意识的本能反应,便放柔了声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娜,松一下手,欧巴去给你兑点蜂蜜水,喝了会舒服些,等一等喔。”
说着,他便尝试着去掰开她的手指。
结果,闭着眼睛的申有娜鼻间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呢喃道:
“不要……”
崔时安只好再次哄她:“听话,松开一下,很快就好。”
结果他刚掰开两根手指,剩下的手指又顽固地攀了上来,如此反复了几次。
崔时安起初是无奈,渐渐地,一股不对劲的感觉浮上心头,
于是干脆停下动作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房间只开了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呼吸平稳……看起来真的像睡着了。
“呀,申有娜。”崔时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丝严厉。
床上少女的眼睫毛,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崔时安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怀疑瞬间坐实了八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还要给我装是吧?演技不错啊你。”
申有娜依然没有睁眼,只是那排长而卷翘的睫毛,抖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像受惊的蝶翼。
崔时安也不急,慢悠悠地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故意道:
“阿拉嗦,看来是真睡着了,那欧巴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被猛地抓住了。
刚才还“人事不省”的少女此刻睁大了眼睛,小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分明是一片清亮狡黠的笑意,像盛满了碎钻的星河。
崔时安任由她抓着,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果然是个小骗子。”
申有娜嘻嘻一笑,借着他的手劲,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盘起腿,脸上毫无被拆穿的窘迫,反而兴致勃勃地问:
“欧巴是怎么发现的?”
“很明显好吧?”崔时安翻了个白眼:
“真要醉得不省人事,还能跟我来回拉扯?说吧,这么费尽心思,又是装醉又是哭诉,把我骗过来,到底想干嘛?”
“什么叫骗呀!”申有娜撅起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想见欧巴了都不行吗?毕竟……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嘛。”
“那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约我见面啊?”崔时安看着她叹了口气,“何必用这种卑鄙的招数?”
申有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耷拉着脑袋,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不是怕欧巴不来嘛……”
“嗯?”崔时安不解,“为什么怕我不来?之前你说有事,我不是都来了吗?”
“那不一样……”申有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的一角,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留真欧尼说……”
“她说什么?”
少女纠结地咬了下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小心翼翼、断断续续地道:
“她说……既然欧巴已经在和知珉欧尼交往了,让我最好跟你保持一下距离,这样对大家都好……她…她还说……”
“她什么跟你时候说的?”
“就今天喝酒之前,私下跟我说的……”
“还说什么?”崔时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还说,”申有娜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
“说让我……控制一下自己的感情……”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在安静的卧室里激起了无声的波澜。
崔时安身体微微一震,有些吃惊地望向眼前的女孩:
“有娜呀……”
他喉头有些发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刚刚还流露出羞涩和忐忑的申有娜,忽然猛地抬起头,明明脸上的红晕还未褪,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欧巴呢?对我……有感情吗?”
崔时安眼神一颤,脑海中立刻闪过刘知珉含笑的脸庞,闪过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闪过那枚戴在彼此手上的戒指。
他想否认,想划清界限,想说,我只是把你当妹妹,朋友,或者救命恩人……
但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起了初次见面时她受惊的样子,
也想起她毫不犹豫说要帮他找回记忆,
更想起每次开播时,她那个时常挂在榜首的自恋ID,她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在那的,自己已经不记得了,但却好像已经习惯她在那了。
好像她本来就应该在那。
崔时安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化作一声沉重而复杂的叹息。
这声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申有娜似乎并没感到失望,反而笑了起来,那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仿佛看透什么、又释然了什么的笑容,甚至有些……开心?
“欧巴既然没有立刻否认……”她声音轻快,带着点小得意:
“那看来,就是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