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别闲聊了,欧巴快点帮我们拍,拍完我还要去补妆呢。”申有娜催促道:
“一会儿雪允还要带你去演播大厅,打歌舞台快开始了。”
在申有娜的督促下,拍摄很快完成,雪允的风格和她虽有不同,但两人配合起来倒也相得益彰。
崔时安有了之前的经验,拍得越发得心应手。
拍完后,申有娜便急匆匆地跑回去准备了。
崔时安则跟着雪允,凭借她MC的身份,顺利地前往演播大厅。
路上,雪允似乎对崔时安很好奇,主动搭话:
“欧巴跟有娜前辈很亲吗?很少看见她跟男生待在一块。”
崔时安笑了笑,用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解释:“可能是因为我们认识得比较久,比较熟悉了吧。”
“哦……”雪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她忽然侧过头,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道:
“欧巴,要不下次有机会……我也泼你一下好了。”
崔时安立刻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想让我凑齐张卡雪有的泼水成就吗?”
雪允抬起手轻轻挡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
“看来欧巴的笑点跟我还挺合拍唷~”
崔时安也笑着摇了摇头,就在这轻松说笑的间隙,他装作不经意地,视线飞快地掠过雪允的头顶。
果然也有一根。
那根连接着她与遥远虚空的、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愿力丝线,无声地存在着。
仅仅因为她刚才那句合拍,崔时安心念微动,抬手装作不经意的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无质的锋锐之意掠过。
那根丝线悄无声息地断开,消散在空气中。
正笑着的雪允忽然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凝滞了半秒,眼神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茫然。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少女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头发,仿佛那里有什么异样。
“怎么了?”崔时安装作关心地问。
“阿尼……没什么,”雪允摇摇头,放下手,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指着前方已经能听到喧嚣声的演播大厅入口:
“欧巴,那边就是观众席了靠后面这些区域一般是可以坐的,前面那些贴了各团应援色和名字的是给各家粉丝预留的席位,欧巴不要坐错了哦。”
“好,谢谢你了,雪允xi。”崔时安道谢。
“肯恰那,那我先去准备了,欧巴好好享受舞台。”雪允微微躬身,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后台方向。
崔时安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光影交错的演播大厅,目光落在后排的某个身影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电视台之行,还真是一点都不无聊。
他径直走到后排,那道身影旁坐下,看都未看对方,仿佛身边的人只是空气。
而身旁的人,却是皱了皱眉,转过头狐疑的打量了他几眼。
崔时安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舞台,淡淡道:“这么年轻就自杀了吗?”
那年轻男子闻言,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但随即又恢复正常,平静地道:
“没想到鬼怪也喜欢看爱豆打歌,看来kpop越来越成功了呢。”
崔时安勾了勾嘴角:“不知道你这位地狱使者又是谁家的粉丝呢?”
男子指着前面正在上台的Billlie组合:“她们的粉丝。”
“居然喜欢一个小糊团。”
男子嘴角一抽,放在膝盖的双手微微发紧:
“小糊团?你根本不懂!她们可是拿过Melon音乐奖2022 Choice、AAA潜力奖的团!”
“是2023年韩国第一品牌大赏的女子偶像Rising Star,Hanteo音乐奖的Emerging Artist全收入囊中,你觉得糊吗?”
不等崔时安反驳,他又道:
“她们今年更是一举拿下首尔歌谣大赏和K-World梦想奖四项荣誉!专辑《the Billage of perception: chapter three》还提名了韩国大众音乐奖最优秀K-POP唱片部门,你跟我说这叫糊??”
“呃……”崔时安无语道:“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是你先挑起战争的!”这位地狱使者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出道曲《RING X RING》就靠独特世界观出圈,《GingaMingaYo》舞台直拍刷爆各大平台,2023年闯日本发日语单曲,今年直接开世界巡演,欧洲场全场大合唱,北美十四城场场爆满!她们的实验性音乐风格在新生代女团里独一份,业内多少前辈都夸过她们的概念策划,你居然说她们是小糊团?”
最后他抱着胳膊冷哼一声,目光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舞台上正在登场的Billlie:
“眼光不行就别乱评价,这次可是她们时隔一年以七人完整体回归,你就等着看吧!她们迟早会火遍全球!”
崔时安扫了一眼四周,淡淡道:“可我看都没来多少粉丝啊~”
男子嘴角一抽,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盯着他!
“怎么?”崔时安似笑非笑地问道:“要在这儿和我动手么?不是说时隔一年回归么?她们的舞台要开始了喔。”
男子这才颓然坐下,冷哼了一声,显然还是对他很不满。
而崔时安也没再继续刺激他。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沉默。
舞台灯光变幻,音乐前奏响起,Billlie的七人舞台正式开始。
男子的目光立刻被牢牢吸住,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视线仿佛粘在了舞台上某个充满活力的身影上。
当part轮到那个身影时,看着她脸上洋溢着自信快乐的笑容时,男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似有晶莹的水光一闪而过,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近乎耳语般喃喃道:
“秀雅……怀挺啊……”
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音乐淹没,却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牵挂、骄傲和心痛。
崔时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转过头说点什么,或许是关于放下,或许是关于珍惜当下。
但看到男子那全神贯注、仿佛要记住每一个瞬间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舞台很快结束。
Billlie七人向观众席鞠躬谢幕,在欢呼和掌声中退场。
男子的目光追随着她们,直到彻底消失在后台的黑暗中,这才神情落寞地站了起来,似乎准备离开。
“不再多看看吗?”崔时安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万一她们今天拿到一位呢?你妹妹肯定也希望你能亲眼见证她的荣耀时刻吧?文彬xi。”
男子的脚步顿住了,脸上闪过强烈的向往和痛苦的挣扎,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身为地狱使者,私下接触生前的亲人……已经是严重违规了,我不敢,也不能再奢求更多……”
“我只希望秀雅她能一直像今天这样,在舞台上发光,开心地唱歌跳舞,幸福地走下去……我这个不称职的欧巴,就心满意足了。”
崔时安点了点头,这次,他没有再出言嘲讽或调侃,有些坚守与克制,值得尊重。
男子迟疑了一下,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盒子。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他双手捧着小盒子,递到崔时安面前,眼神里带着恳求。
崔时安点了点头:“你说。”
“这个……秀雅一直很想要,但好像很难买,你能……帮我送给她吗?”男子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你就说……是粉丝送的就好。”
崔时安接过那个盒子一看,发现里头是一只限量版的Labubu,而据他所知,以他们地狱使者的收入,这东西可不算便宜。
“那需要我帮你带什么话给她吗?”
文彬浑身一震,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要好好吃饭、别太累、注意身体、欧巴永远为你骄傲、要一直幸福啊秀雅……
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和嘱咐汹涌澎湃。
但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感,都化作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或许是无法承受说出那些话后的情绪决堤,
或许是不想给妹妹带来任何可能的困扰或悲伤的联想,
又或许……只是觉得,只要她能收到这份礼物,就够了。
崔时安了然,没再追问,只是郑重地将Labubu收好:“行,我知道了。”
文彬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感激,郑重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的身形如同水中倒影般开始模糊、变淡,最终化作一片淡淡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观众席昏暗的光线里,仿佛从未出现。
崔时安独自坐在逐渐空荡起来的观众席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个Labubu公仔的触感。
恍惚间,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医院停尸房,那个为追随丈夫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的润珠。
相比那对夫妻炽烈到毁灭的执着,文彬的克制与隐忍,更像是一种清醒的疼痛。
他或许听说过那对夫妻的结局,所以宁愿自己忍受漫长的思念之苦,也绝不愿将妹妹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或悲剧之中。
原来地狱使者…也不尽相同。
最近,目睹了太多这样跨越生死的执着与无奈,崔时安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层薄冰覆盖,有些麻木,又有些钝痛。
那自己在江对岸的小妹呢?是否也是这样默默的在背后关注着他?
想到这个,他忽然又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自己的妹妹,哪怕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她记忆,
终于,
所有舞台表演结束了,
进入最后的谢幕和一位候补环节。
趁着全场灯光稍暗、人群开始熙攘散场或准备安可的混乱时刻,崔时安悄然绕到了漆黑的后台通道等待。
在一片略显昏暗的角落里,他看到了那个刚刚结束表演、脸上还带着细密汗珠和兴奋红晕的娇小身影——文秀雅。
她正和队友们小声说笑着,准备返回待机室。
崔时安上前,在少女惊讶的目光中,将那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文秀雅愣住了,她看着眼前陌生的高大男人,又看看他手中自己渴望已久的公仔,一时不敢伸手去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困惑。
崔时安露出温和善意的微笑,轻声道:
“拿着吧,有人听到了你的愿望,让我把它带给你。”
“谁?”文秀雅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少女的清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认识的工作人员和粉丝里,似乎没有这样一个人,因为她从来没有对人说起过自己想要这个,
只在哥哥的遗像前发了句牢骚……
崔时安将盒子塞进了她有些僵硬的怀里。
“一个希望你永远幸福下去的人。”
文秀雅身体猛地一颤,呆呆望着怀里的小盒子,一瞬间,酸楚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
少女猛地抬起头,想要问个清楚,可对面哪还有崔时安的影子?
她慌忙挤开人群,想寻找他的下落,但昏暗的后台通道里人来人往,那个高大的身影却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再无任何踪迹可寻。
于是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少女紧紧把那个盒子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喉咙哽咽得几乎都说不出话:
“欧巴……是你吗?你来看……秀雅了吗?”
滚烫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