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崔时安,对方正含笑听着,遂又道:
“结果她当时立刻否认了,还说让我不要乱猜,后来她好像有点……嗯,担心?就把李瑞叫到洗手间,又跟她强调了一次不要对外说这件事。”
她说到这儿,想起那天音乐节后台,刘知珉那慌乱却强装镇定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结果没想到,音乐节那天,在后台被我不小心撞见了她跟欧巴约会~哈哈~”
“噗——!”申有娜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连忙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哈哈哈!所以Karina欧尼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被当事人撞破了?哈哈哈!”
崔时安也听得直乐,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烤盘边缘,佯装不悦地看向申有娜:
“诶嘿,申有娜xi,注意点言辞啊,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这么肆无忌惮地说我女朋友坏话呢?”
他这话带着玩笑的责备,眼神里却没有半点不高兴,反而满是纵容。
申有娜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但笑声总算收敛了些。
这时,已经有些微醺的张员瑛慢吞吞地插话道:“欧巴…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嗯?”两人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好奇的望了过去。
瓷娃娃抿了抿丰润的嘴唇,想起他在走廊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眼神,红晕的脸颊微微摇晃,露出几分娇憨:
“没礼貌。”
“哈哈哈~”
申有娜笑得前俯后仰,差点碰倒酒杯:
“说得没错!这欧巴就是没礼貌!哪有第一次见面就盯着人家看的!”
“欸……”崔时安为自己辩护,
“我当时就是觉得她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才多看了几眼而已……”
“切。”申有娜毫不客气地鄙夷道:
“欧巴说起谎来真是连草稿都不打,像我们这种职业整天在电视上晃,谁看了不觉得眼熟啊?你说是吧,员瑛?”
瓷娃娃正小口抿着酒,闻言放下杯子,微微颔首,看向崔时安的眼神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没错。”
“内内内,都是我的错,我没礼貌,好了吧?”
崔时安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掩饰那点被两个小女生“围攻”的微窘。
“嘿嘿~”申有娜见状,眼中促狭更甚,“生气啦?”
“阿尼。”崔时安放下杯子,语气淡淡,继续专注烤盘上的蘑菇。
“诶嘿,明明就是生气了嘛~”
一旁,张员瑛也眨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略显不安地看着崔时安,好像真的担心自己刚才的附和惹他不快。
感受到两双目光的注视,崔时安只好缓声安抚:“真没生气,快吃吧。”
说着,他就把刚烤好的蘑菇分别夹进二人碗里。
“是么?”申有娜眼珠滴溜溜一转,闪过狡黠的光:
“那~要不我也说说对欧巴的初印象?”
崔时安一听,急摆手:“肯恰那,你不用说了。”
他越是这样,张员瑛的好奇心反倒被勾了起来,微微转头面向申有娜,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无声催促:“快说快说!”
申有娜接收到信号,更加来劲了:“欧巴真不想听听看吗?万一是好的评价呢?”
“那也不听。”崔时安斩钉截铁。此情此景,这种带着酒意和调侃的轻松氛围,他才不信申有娜这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八成又是变着法子损他。
“欸~听一下嘛~就听一下下~”申有娜干脆挪着坐垫蹭到他身边,伸手扯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声音甜得发腻,开启了撒娇模式:
“欧巴~听听看嘛~求你了~”
张员瑛见她如此自然亲昵地拉扯崔时安的胳膊,身体几乎要贴上去,语气更是熟稔得过分,心中疑虑再起,这俩真的没什么关系么?
要是拍下来发给刘知珉看,估计得跑过来扇她耳光吧?
“呀西……你小心点,别碰着烤盘了。”
崔时安被她晃得没办法,只得妥协:“行行行,你说。”
“嘿嘿~”申有娜得逞,立刻松开手,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那欧巴是想听前世的初印象?还是这一世的?或者,直播间里的?”
“呀!”崔时安吓了一跳,立刻瞟了下张员瑛,眼神带着制止。
果然,瓷娃娃精致的脸蛋上露出讶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前世”这个词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申有娜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冲着崔时安笑道:
“没事啦,欧巴~就是说说印象而已,又不会说具体内容,员瑛不会当真的,对吧员瑛?”
她看向张员瑛。
张员瑛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但眼中的好奇丝毫未减。
崔时安为了防止申有娜越说越离谱,赶紧选定范围:
“那你就说说直播间里的吧。”
“行!”申有娜爽快答应,然后盯着崔时安的脸,故意停顿了几秒。
就在崔时安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时,她红唇轻启,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丑八怪。”
“欸?”崔时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张员瑛也颇为意外,甚至下意识地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崔时安的相貌。
棱角分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时深邃,笑起来又带着光……哪里丑了?
非但不丑,看久了甚至觉得挺端正耐看,有种独特的沉稳气质。
申有娜却理直气壮:
“本来就是嘛!当时点进直播间,就看到一个遮的严严实实的家伙,脸都不敢露,不是丑八怪是什么?要不是那天我刚好失眠无聊,又犯困,手指滑了一下没立刻划走,说不定就直接跳过了呢!”
崔时安这才明白她说的是自己早期直播从不露脸的事,哭笑不得:
“我那是不想在网络上露脸,怕被人真实好吗?你们半岛的网民…战斗力有多可怕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员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词,微微睁大眼睛:
“欧巴原来不是我们半岛人吗?”
崔时安点点头:
“嗯,我是留学生,说起来,跟员瑛你的祖籍还是同一个地方呢。”
他记得张员瑛的家族背景在饭圈和一些报道里并不是秘密,只是本人很少公开提及。
这话让张员瑛白皙的脸蛋“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
毕竟她为了事业发展顺利,个人形象清晰,从未在公开场合主动承认或强调过自己的祖籍背景,此刻被当面点破,有种隐秘被揭开的尴尬和羞赧。
于是急忙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杯壁,小声含糊道:“啊……是、是吗?”
申有娜没注意到张员瑛的窘迫,反而好奇地追问:“员瑛祖籍是哪里呀?很出名的地方吗?”
张员瑛稳住心神,抬起脸,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不在意:
“就是山东一带吧,具体家人也没跟我仔细说过…”
说完,她迅速转移话题:“不过…你们刚刚说的‘前世’是什么呀?是一种比喻吗?”
“啊,这个啊,”申有娜喝了一口酒,下巴往崔时安那边努了努,大大咧咧地道:
“这欧巴可以让人梦到前世发生过的事情。”
张员瑛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圆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真的吗?!梦到……前世?像电影那样?”
崔时安无奈地看了申有娜一眼:“你还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申有娜却撇撇嘴,不以为意:
“这有什么?就是做个梦而已,又不会影响我现在什么,对吧欧巴?”
崔时安看着她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豁达模样,怔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夹起一大块烤得焦香的牛肉放到她碗里:
“你倒是看得开,欧巴这一点应该向你学习。”
申有娜骄傲地一扬下巴,挺起没穿内衣的小胸脯:
“当然!我可是申有娜啊~”
崔时安笑了一下。
见两人又话题似乎又要跑偏,张员瑛心里那关于“前世”的好奇心却像被羽毛搔着,痒得难受,于是再次把话题拉回来:
“那要怎么才能梦到前世呢?是用塔罗牌吗?还是什么特殊的仪式?”
她平时私下就很喜欢研究星座、塔罗牌这类神秘学的小玩意。
崔时安失笑:
“就那么好奇自己的前世吗?”
“内。”张员瑛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感觉如果真的能知道前世,应该会是很特别的体验。
“还是别了吧,”崔时安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前世经历各不相同,万一不小心被一些不那么愉快的记忆影响,产生认知混淆就不好了。”
他本是好意提醒,谁知申有娜在旁边灌了一口酒,插嘴道:
“诶~欧巴你就别危言耸听啦!再曲折、再糟糕,还能有我俩上辈子的故事曲折吗?”
张员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她看看申有娜,又看看崔时安,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你…你们前世…认识??”
这个信息量比她刚才听到“能梦到前世”还要震撼。
崔时安正想开口解释,申有娜却抢先一步开口:
“这欧巴当时被人追杀,昏迷在船上随波逐流,是我把他从水里捞上来的!厉害吧?”
张员瑛立刻转向崔时安,用眼神求证。
崔时安看着申有娜那兴致勃勃的样子,知道拦不住,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张员瑛更加难以置信,一会儿看看崔时安,一会儿又瞅瞅申有娜,内心的天平在“这太离谱了”和“万一是真的呢”之间剧烈摇摆。
最终,强烈的好奇心还是压倒了疑虑:“那…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像欧尼这样梦到呢?”
“这个简单!”申有娜酒意上头,行动力超强,立刻起身跑到电视柜旁,拉开抽屉,拿出那盒之前用过的回形针,又“哒哒哒”跑回来,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打开盒子,取出一枚闪着金属冷光的回形针,盯着张员瑛,不怀好意的舔了舔舌头:
“只要让我扎一下就行!”
张员瑛看着那尖锐的针头,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扎一下就能梦到前世?欸……骗人的吧?”
“哈哈~是真的啦~”申有娜用下巴指了指崔时安:
“只是还要用欧巴的那个宝贝箭头,往你伤口上贴一下才行喔~”
箭头?张员瑛困惑地看向崔时安。
见两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自己身上,崔时安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取出了那支用纸巾包裹的箭簇。
“就是这个。”申有娜一把抓过箭簇,献宝似的举到张员瑛面前,跃跃欲试:
“怎么样?要给你扎一下试试吗?保证不疼~”
张员瑛看着那带极为古朴的箭簇,又瞄了瞄申有娜手里寒光闪闪的回形针,心里打起了鼓:
“欧尼……你该不会是想趁机教训我吧?”
“哈哈哈~”申有娜开怀大笑,“呀~我是那种人吗?阿拉嗦,你不愿意就算啦~不勉强~不勉强~”
她嘴上说着不勉强,却把箭簇和回形针在手里掂了掂,眼神瞟着张员瑛,一副“错过这村没这店”的表情。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以退为进”,以张员瑛好奇心旺盛的性格,越是心痒难耐。
于是这位瓷娃娃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再次把目光投向崔时安,似乎拿不定主意。
“看我干嘛?”崔时安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她:
“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不过我要郑重提醒你,无论梦到什么,那都是‘前世’的故事,是另一个时空的‘你’的经历,和现在的张员瑛没有必然关系,你就当看了一场电影,电影散场,生活照旧,明白吗?”
他语气中的郑重和提醒,让张员瑛原本被好奇和酒意冲昏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但旋即,又被更大的好奇心所取代,不就是看一场身临其境的电影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于是,她心底那份对神秘事物的强烈好奇,以及对“另一个自己”探寻欲,瞬间压倒了理智。
张员瑛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到申有娜面前,指尖微微颤抖:“那…就试试吧,不过…欧尼扎的时候轻一点呀……”
“阿拉嗦~包在我身上!”申有娜满口答应,立刻挑了根回形针,找准指腹,飞快扎了下去!
“嘶……”还没准备好的张员瑛身体一颤,闭了下眼,但预期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只有一下尖锐短暂的刺痛。
酒意似乎真的麻痹了部分痛觉神经。
紧接着,申有娜动作飞快地拿起旁边的箭簇,将箭簇尖端轻轻抵在了那个刚刚沁出鲜红血珠的小伤口上。
一瞬间,张员瑛感觉指尖传来一股奇异的微凉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顺着伤口流入了身体,但稍纵即逝。
“OK!”申有娜迅速松开手,找来创可贴,熟练地给她贴上:
“搞定!最多几个小时伤口就长好了,不过一会儿小心别让经纪人看见哦~不然还以为你在我这儿受了欺负呢~”
张员瑛没有理会她的玩笑,目光愣愣地看着自己指尖上的创可贴,疑惑不已:
“这样……就好了吗?”
“嗯!晚上回去睡觉,应该就能梦到了。”申有娜肯定地点头,随即又兴致勃勃地补充:
“到时候记得告诉我,你前世是什么呀~说不定也是个大人物呢!”
“内……”张员瑛点点头,心思还沉浸在刚才那神奇又简单的“仪式”中。
随即她回过神来,好奇地反问:“那欧尼前世是做什么的呢?”
申有娜傲娇的扬了扬下巴:“我前世是古代的医生!很厉害的那种!”
虽然具体细节她梦得并不完整,但不妨碍她给自己“加冕”。
“哇!真的吗?欧尼前世竟然是医生?好厉害!”张员瑛的惊叹发自内心,毕竟在半岛,医生只有学习好脑袋瓜子聪明的人才能当。
她的惊叹,让申有娜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于是,立刻绘声绘色地给她讲述,自己是如何如何给崔时安刮骨疗毒、精心护理的,语气夸张,添油加醋,仿佛自己真是再世华佗。
崔时安坐在一旁,一边安静地翻烤着最后一点肉,一边听着两个女孩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前世,不禁哑然失笑。
为何在自己这里,关乎身份谜团、生死恩怨、沉重宿命的前世纠葛,到了她俩的口中和眼里,却变成了一场新奇有趣的特别体验呢?
那口气,简直就像在讨论一场简单的密室逃脱。
也许……真的是他顾虑太多了?
把前世看得太过沉重?
又或者,只是她们还尚未真正体会到命运丝线纠缠的重量?
崔时安给自己倒了杯酒,就着女孩们清脆的笑声,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