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责任”或“使命”。
而是具体到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次呼吸的存亡。
是一种远比成为“白头大干尊神”这几个字更沉重、更残酷、也更真实的负担。
“……西八。”
他低低骂了一声,胸口莫名有些喘不上气。
但就在绝望感即将淹没心头的刹那——
大胡子的另一句话,如同黑暗中的火星,猛地炸亮:
“神无法创造出连自己也搬不动的石头。”
崔时安瞳孔骤然一缩。
是了。
既然他已经被选中成为那颗“石头”,
既然他的存在本身就已是对既定规则的挑战,
那么他的路,凭什么非要按这本破书上写的来走?
凭什么他不能既是“石头”,又依然是“崔时安”或者“崔世安”?
一股近乎叛逆的炽热,猛地冲散了心头的寒意。
他缓缓合上古书,眼底暗金流转,先前那片刻的动摇与恐惧,已被一种更加坚硬、更加执拗的决心取代。
路是人走出来的,神位也是人挣来的。
如果“成神”意味着抛弃所爱,那他就走出一条“带着所爱成神”的邪路。
如果规则不允许,那就打破规则。
如果命运不允许,那就扭转命运。
他倒要看看——这片天,究竟容不容得下一个“有血有肉有牵挂”的邪神。
一旁的多灵见他脸色时阴时晴,变幻不定,有些担心,却又不敢打扰。
于是少女默默走到神龛前,轻声吟诵起一种古老清冽的祝祷——
那是萨满祭天、祭山神时,为消除心神浊气而念诵的净障祝祷:
“上请日神照我目,下请地神稳我心…”
“风扫心头尘,露洗眼中雾…”
“神归灵台,目见清明,无障无碍…”
她一是想借此帮助崔时安心神澄明,二是自己刚才呕吐后的余劲未过,心慌得厉害,也想借此安抚自身。
少女的祝祷声轻柔而绵长,如溪流缓缓流淌,在神堂内萦绕不绝。
就在这时,崔时安突然睁开眼,眼中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手指如电,在少女心口轻轻一点——
一股温和醇厚、如清风明月般的气息,顺着指尖渡入她的灵台。
多灵的祝祷声戛然而止。
方才那种心慌气短、堵塞不畅的感觉,如同被清风拂过,瞬间消散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由内而外的平和与清明,仿佛整个人都被温柔地洗涤了一遍。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崔时安:“大人……您是怎么做到的?”
崔时安收回手指,自己也有些意外:
“我就是心血来潮,试着把刚才吸收香火后得到的那种醇和气息…灌输给你一点,有用吗?”
“有用!非常有用!”少女连连点头,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神也亮了起来:
“小女可以……借用这种气吗?”
崔时安并没听见她在说什么,见有用,满脑子想的都是下次刘知珉要是哪哪不舒服,说不定这招是不是也能派上用场。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方才因那本古书而起的沉重与纠结,似乎也随着这一指,悄然散去了些许。
路还长,何必现在就为那遥不可及的“终点”而困扰?
至少此刻,他守护的人还在身边,他珍惜的缘分还未断绝。
这就够了。
“大人?”多灵又问了一遍。
崔时安回过神:“你刚说什么?借用?”
“嗯!”多灵认真解释,“这样以后若是再有客人因心悸、心慌、心神不宁而来求助,小女通过请神,或许就能以这种气息为他们稍稍安抚,助其平复。”
崔时安一听,瞥了眼她之前放在桌上的卦金,只有两张绿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觉得你收费太便宜了,是不是适当的……嗯……涨一涨价?”
少女张大了嘴巴,隔了好半天才道:“那…大人觉得定价多少合适…”
崔时安想了想,也不太清楚:“你有价目表吗?拿给我看看。”
少女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现在接的大多是奶奶以前的老客户,每次卦金都是她们按自身能力付的…”
崔时安眉头一皱:“这怎么行?靠人情可没法做大做强。”
“内?”少女一愣:“神堂还能做大做强吗?”
“有我在为什么不能?”崔时安反问:“人家供奉的可都是鬼仙,你这儿的神仙可是潜在的白头大干尊神,正统中的正统,对你自己有点信心好吗?”
“内~”少女吐了吐舌头,眼中泛起无邪的笑意:“那小女要怎么做啊?”
“回头你去东大门进点时香,以后统统按时间收费!”
“就像律师那样吗?”
“对,一小时三十万,驱魔另算,单次一千万起!”崔时安决定了,维持欲念,就先从贪财做起!
“啊?”饶是少女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一千万是不是太多了?”
她说上次帮妍秀驱魔,除开各种道具和人工成本,最后实际才得到五十万。
“而且一小时三十万的治疗费,客人还不如去药店买清心丸呢。”
崔时安反驳:“就因为你总这么为客人着想,所以才老是被房东催债啊?”
少女一下被怼的哑口无言,涨红着小脸低声辩解道:
“可是…一千万真的太…太多了嘛…应该不会有人愿意的…”
“让你那些同行帮你宣传一下呗~”
崔时安说得眉飞色舞,毕竟现在他有能力治疗小病小灾了,也完全不担心把多灵累着:
“你就说不成功不收费,如果接到单子,返给她们转包费,剩下的我俩五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