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
苏牧手上的长刀被他震断，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倒飞出去，一下子撞在一棵合抱粗细的大树上，直撞得树叶如雨一般落下。
若是别人知道有人一招将苏牧击飞出去，那这个击飞苏牧的人必定会名扬天下。
但实际上，这个人只是一个结丹境武者而已。
他落地之后，一脸不屑地看着被击飞出去的苏牧。
“一个小小的真元境武者，也敢跑来乌蒙山撒野，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那结丹境武者冷冷地说道。
苏牧靠着大树站立，手掌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的位置。
刚刚电光火石之间，他还趁机往身上套了一件内甲，速度之快，在场之人愣是没有一个能看出来。
这件内甲的品质算不得高，正好能抵挡结丹境武者攻击的那种。
这么差劲的内甲，苏牧也是好不容易找出来的。
没办法，品质太高的内甲怕吓到对方。
如果没有内甲，又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一个真元境武者能硬接结丹境武者一击。
假装强大不容易，假装弱小也是很费劲的。
苏牧每一个动作之前都得好好想想真元境武者是什么程度。
毕竟真元境距离他已经太遥远了。
“五长老手下留情，他就是个路过的游侠，只是想登山观光而已。”
那个樵夫冲上前去，对着那结丹境武者大声道。
“滚开！”
那结丹境武者冷哼一声，衣袖一甩，那樵夫已经跌飞出去数丈，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嘴角有血迹流出。
苏牧眼睛微微一眯，瞳孔之中闪过一道杀意。
将那樵夫甩开之后，那结丹境武者向前踏出一步，目光落到苏牧的身上。
“能挨本长老一招不死，你也算是有些本事。”
他看着苏牧，目光瞥见苏牧破损的衣服下露出的内甲，眼神中闪过一抹恍然大悟。
“本长老看你也像是有些来历的，本长老便饶你这一次，留下你的内甲，然后给我滚下山去。”
他冷冷地说道。
“你想要我的内甲？”
苏牧看着对方，淡淡地说道，“这也不是不可以，但起码要让我知道，打伤我的人是谁吧。”
“听好了，我乃是山族，丁西！”
那个结丹武者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天，傲然地说道。
“丁西……”
苏牧重复了一遍，看着对方道，“内甲我可以给你，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还有条件？”
丁西眉头一皱，冷声道，“你以为你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既然如此，那你就给我去死吧。”
话音未落，丁西已经衣袖一甩，卷起地上的半截长刀。
下一刻，那半截长刀便化作一道白光，向着苏牧激射而至。
苏牧心中不由地叹了口气。
伪装，失败。
他缓缓地抬起手。
啪。
他用两根手指，将那半截长刀夹住。
丁西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瞪大眼睛看着苏牧，眼神中满是不敢相信。
一个真元境的家伙，怎么可能徒手接住他堂堂结丹境强者的攻击？
这——
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丁西九看到苏牧手指动了动。
然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人熊撞中了一般，整个人轰地飞了出去。
那樵夫还有另外几个丁家寨的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动作太大，脖子甚至发出咔嚓的响声，仿佛要断折一般。
他们瞪大眼睛，只看到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丁家寨长老丁西，高高地挂在一根树枝上，身体呈现出诡异的弯折角度，明显是活不了了。
他们浑身僵硬地看向苏牧。
苏牧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淡淡地说道，“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奈何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苏牧认真地反思了一下，真元境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下次就算伪装，也得伪装成结丹境武者，要不然，像现在这样那不是很尴尬吗？
一个丁家寨的山民张开嘴，就要发出求救的大叫。
还没等他发出声音，苏牧的身形一晃，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掌轻轻拍在他的额头上。
那山民一声不吭，整个人已经委顿在地。
其余几个人完全吓傻了。
苏牧只是看向了他们，他们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倒在地上，一滩黄色的液体出现在他们身下。
苏牧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你——”
就在这个时候，那樵夫壮着胆子地开口道，“你能不能不要杀他们？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带你去，只要你放过他们。”
苏牧扭头向那樵夫看去，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刚刚丁家寨的人要杀他的时候，这樵夫出面阻止了丁家寨的人。
从那丁西的反应来看，这樵夫在丁家寨好像不怎么受欢迎的样子。
现在这樵夫竟然又开口替丁家寨的人求情。
此人是个老好人？
苏牧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喜，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毫无原则的老好人。
有恩报恩，有冤报冤，快意恩仇，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情。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你救了我一次，所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苏牧淡淡地说道，“你提出任何条件都可以，你若要权力，我可以给你权力，你若要财富，我可以让你富可敌国。
你若想出气，我可以让丁家寨鸡犬不留。
相信我，你的任何梦想，我都可以替你做到。”
苏牧的语气十分平淡。
那樵夫表情不变，好像不相信苏牧一般。
他绝对想不到，苏牧这句话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若是能向苏牧提一个条件，哪怕是大玄的至尊，现任的玄帝杨秀虎都会求之不得。
“我的条件就是，不要伤害丁家寨的人。”
樵夫一脸认真地说道，“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为了自保。”
“你确定，要把这个要求用在丁家寨上面？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丁家寨的人对你好像并不如何友善。”
苏牧瞥了一眼那几个丁家寨的人。
这些人一个个膘肥体壮，相比于樵夫的面黄肌瘦，一眼就能看出来彼此之间的区别。
丁家寨有条件修炼武道，这樵夫正当壮年，又颇有武道资质，但他却只是个普通人。
很明显，这樵夫在丁家寨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传你无上武道，让你以后再也不受他人欺侮。”
苏牧说道。
就算是以他的标准来看，这个樵夫的武道资质也算是不错的。
起码不在那丁西之下。
“如果我选了其他的，你会放过丁家寨吗？”
樵夫问道。
苏牧沉默不语。
樵夫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之前那些人来乌蒙山，他们虽然被骗过去了，但我知道，既然已经有人关注到了乌蒙山，那这一天早晚都会来到。
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大玄太平司的大人吧？”
苏牧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樵夫，微微点了点头。
“我还是那句话，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请大人放过丁家寨的人。”
樵夫躬身说道。
“既然如此。”
苏牧缓缓地道，“如你所愿。”
“多谢大人。”
樵夫如释重负地说道，“我知道大人你是为何而来，我可以带大人去那里。”
“哦？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苏牧不再理会那几个早已经被吓得失禁的丁家寨之人，目光落在樵夫身上，略带好奇地问道。
“嗯。”
樵夫点点头，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那几个族人面前，厉声呵斥道。
“你们还不快点滚回去，回去告诉大长老他们，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待在宅子里，否则再激怒了太平司的大人们，谁也救不了他们！
别以为他们那边本事就能跟太平司的大人们做对了，他们还差得远呢！”
樵夫的呵斥让那几个人如梦初醒。
他们连看都不敢看苏牧一眼，连滚带爬地向着寨子跑去。
眼见苏牧就这么看着他们离开，并未出手杀人，樵夫这才松了口气。
“放心，我说话算话。”
苏牧似笑非笑地说道，“只要他们不主动来招惹我，我可以饶他们一次。”
苏牧没有说出来的是，这樵夫太天真。
就以丁家寨这种不问缘由，上来就对一个陌生人痛下杀手的狠辣手段，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寨子里是不可能的。
他们肯定还会来找苏牧的麻烦。
到那个时候，可就怪不得苏牧不守承诺了。
“现在可是说了，你说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告诉我，我为何而来？”
苏牧淡淡地道。
他这句话说的十分古怪，你自己为何而来用得着让别人来告诉你么？
但是樵夫没有丝毫意外，他看着那几个族人逃回了寨子，这时候才开口说道，“你是冲着蛮神来的吧。
我知道蛮神在哪来，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带路。”
苏牧眼神中闪过一抹意外，嘴上却是说道。
根据东方流云打探回来的消息，丁家寨信奉蛮神，但他们并未发现蛮神存在的踪迹。
现在听樵夫的意思，丁家寨信奉的蛮神并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切切实实地存在于乌蒙山中。
“你可以跟我说一说蛮神的事情。”
苏牧跟在樵夫身后，开口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蛮神。”
樵夫一边引着苏牧往山上爬去，一边开口道。
他之前被丁西打伤，也就是他常年在山中奔波，体格健壮，这才勉强没有丧失行动能力，不过他爬山的速度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走的很慢。
苏牧也只是跟着他的速度，并没有出手救治他的打算。
他之前给过这樵夫机会，不过樵夫没有珍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苏牧不会强行去干涉他人的命运。
他身上的丹药，那都是他自己和岭南三州众人辛辛苦苦拼回来了，为何要消耗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我们丁家寨，其实不止我们丁家寨，乌蒙山中的山族，有一大半都是信奉蛮神的。”
樵夫气喘吁吁地说道，“只不过这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蛮神。
直到十几年前。”
“十几年前？”
苏牧心中暗暗道。
十几年前，那应该是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是巧合？还是意外？
这个念头一闪而没，苏牧就听到樵夫继续道。
“十几年前，那一年我才十三岁。”
樵夫继续道，“蛮神突然现身。
蛮神现身之后，传授了族人们武道，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大家都变了。”
他的语气微微颤抖，似乎在恐惧一般。
“自从开始修炼蛮神传授的武道，族人们再也不像以前那边平和友善，他们变得暴躁易怒，而且十分好斗。
仅仅是数年时间，族人因为打斗死去的人数就比以往上百年都要多。”
樵夫说道，“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蛮神有问题。
真正的武道，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你说的没错。”
苏牧淡淡地道，“真正的武道并不会让人变得暴躁好斗。”
“最主要的是，修炼蛮神传授的武道，入门的时候，都要服用蛮神之血。”
樵夫道。
“所以，你一直没有修炼蛮神武道，因此也受到了族人的排挤？当年你才只有十三岁，就有如此见识？”
苏牧好奇地问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苏牧倒是要改变对樵夫的看法。
年仅十三岁就能有这种见识，这樵夫说不准还真是个可造之材。
烂好人的毛病也不是纠正不了。
“是大祭司。”
樵夫脸上闪过一抹哀痛，说道，“这些是大祭司他老人家告诉我的，他劝过族人，可惜族人们拒绝不了力量的诱惑。”
“那个大祭司现在身在何处？”
苏牧恍然，问道。
他就说，一个十三岁的普通山民，怎么可能看穿蛮神的阴谋。
“大祭司他老人家早就已经归天了。”
樵夫右手按在心脏上，哀痛地说道。
“死了，未必是一件坏事。”
苏牧说道。
他大概可以猜到这个蛮神的路子，但他现在有些不敢肯定的是，这个蛮神与当初救了张卓行的那人有什么关系。
照理说，能从玄帝杨秀虎派出的强者手里救了张卓行，对方的修为起码也得是返虚境。
而且还得是返虚境的高阶，甚至圆满。
要知道，张卓行就是从对方手里得到了一门功法，所以修为快速攀升到了返虚境中阶，还有把握在一两年之内修炼到返虚境高阶。
张卓行都能如此，说明对方的实力只会更强。
甚至，要是说对方的修为达到天玄境，苏牧也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但是从这樵夫口中对蛮神的描述来看，这蛮神的修为并没有这么高。
一个返虚境强者，怎么会跑到乌蒙山中，面对一群山族装神弄鬼呢？
就在苏牧思索之际，忽然凌乱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