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海水瞬间便被煮沸,紧接着便是汽化、电离,甚至露出深千米的海床,并在下一瞬融化为玻璃状的岩浆!
煌煌魔威,以最暴烈的方式,悍然君临此世!
钟天赐悬浮在“太阳”的边缘,黑气隔绝了高温与辐射。
他欣赏着自己这随手造就的奇观,摸着下巴,喃喃自语:“还挺帅的。嗯……这一招,以后就叫‘言灵·白日’吧。”
那恐怖的“白日”持续了数秒,才开始因能量宣泄而缓缓缩小、黯淡。
当足以致盲的强光渐渐散去,爆炸的核心区域,一个焦黑残缺的身影,摇摇欲坠地悬浮在那里。
是白王。
她还活着,但看起来马上就要死了。
全身圣洁如玉的鳞片变得焦黑破裂,她的双臂连同小半肩胛,已在“白日”降临的瞬间彻底蒸发。
唯有躯干和头颅,得以勉强保存,但也是裂纹遍布,金色的龙血如同熔化的黄金,从无数伤口中汩汩涌出,在空中汽化成金色的雾霭。
“不错。”钟天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白王面前咫尺之处,“单以纯血龙王的实力来看,你能在那一击下保住自己没死,这份实力堪比曾经持有龙符咒的诺顿。你的实力,我认可。”
“咳……嗬……”白王艰难地咳出大口大口的金色血液,血液中似乎有微小的白色光点在挣扎。
她抬起仅剩的一只龙瞳,看向钟天赐,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弧度。
“能得恶魔一句认可,不知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视为不幸。”
又一大口金灿灿的龙血喷出,向下坠落。
钟天赐眼神微动,指尖一勾,鸡符咒的念动力瞬间包裹住那团龙血,将其拘束到眼前。
只见那团炽热的金色血液中,竟有数以百计、细如微尘的苍白“小虫”在疯狂蠕动、试图向不同方向逃窜!
每一只小虫的形态,都与之前的白王圣骸别无二致!
“聪明。”钟天赐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将自身最后的意识与生命种子分散寄生在血液中,玩一手金蝉脱壳?我要是眼神再差一点,怕不是又让你布局逃生。”
“可惜,同样的伎俩,千万年前或许能瞒过黑王,但是现在嘛,就没什么用了。”
白王的气息越发微弱,头颅低垂,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无尽的不甘与一丝悲凉:“我……只是想……活下去……”
“那和我无关。”钟天赐虚空一握,那团血液瞬间被碾碎。
紧接着他一步踏前,一把扼住了白王那伤痕累累的修长脖颈。
“赫拉斯瓦尔格尔,你该落幕了。”
“呃啊!”濒死的白王,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凄厉的挣扎!
她残缺的龙翼疯狂拍打,仅剩的精神力化作实质的尖刺刺向钟天赐,龙尾横扫,甚至试图用利齿撕咬!
不是为了反击,而是为了……挣脱那只手!
在付出半边脖颈鳞片撕裂的代价后,她竟真的短暂挣脱了钟天赐的钳制!
没有任何犹豫,白王用尽最后力量,振动残翼,化作一道扭曲的血色流光,笔直地冲向更高、更高的苍穹!
向上!
冲破大气!到那里去!
龙族的一切力量,皆根植于元素。
炼金、血统、言灵……无不是对地、水、风、火、精神五大元素的驾驭。
而大气层之外是元素的荒漠,那里没有可供龙族驱使的元素之力!
逃到那里!
逃到那片连黑王降临都可能因失去“力量源泉”而变得虚弱的绝地!
或许,或许那里存在着摆脱身后这无法理解的恶魔的一线生机!
这便是她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她失算了。
三万五千米,平流层顶端。
这里是白王所能抵达的极限。
周围的空气已稀薄如无物,环境中活跃的元素密度已降至冰点。
任凭她如何催动血脉,如何燃烧最后的灵魂之火,也无法从这片“元素荒漠”中榨取出足够推动她继续上升的风之力。
甩掉他了吗?
那恶魔……应该无法脱离元素环境吧?
白王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艰难地扭动脖颈,望向身下初显的地球弧线。
她的视线,与一双平静无波的黑眸,对上了。
钟天赐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她身后不远处,黑色的衣袍在近乎真空的环境下自然垂落,仿佛根本不受环境影响。
“打算逃到没有元素的地方,来摆脱我?”钟天赐淡淡笑道,“想法很有创意,可惜,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一点。”
钟天赐再次伸出手,掐住了白王的脖颈。
“我驱使的,并非你们龙族所依赖的元素。”
“有实之母谓之阴,无实之父谓之阳。物质由阴构成,万物规律由阳构成,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我的力量便源源不断。”
钟天赐再次伸出手,这次他掐住的是白王的脖颈:“想去外太空?好啊,我带你去转转。”
话音落下,只听嗖的一声,大气层仿佛破开了一道巨大的空洞。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月球上。
“很有趣,不是吗?”钟天赐站在月面上,眺望着那颗孕育了无数传奇的蓝色星球,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却依旧清晰地在白王濒临涣散的精神中响起。
“龙族拥有以百万年、千万年计的悠久历史与辉煌文明,却从未将足迹印刻在这片最近的荒凉土地。而人类,历史不过你们的零头,区区不过万年的文明史,却已有超过十人登上月球。”
“有时候真令人困惑,到底谁才是更完美、更适应这个宇宙的种族?”
白王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生命在冰冷的月尘中迅速黯淡。
她能感觉到自己坚固的龙骨,在失去元素维系后开始变得脆弱,强大的心脏因失去能量供给而逐渐停跳,灵魂得不到精神元素的滋养而衰败。
钟天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这昔日君临天下的白色皇帝,如今在绝对的环境法则下脆弱如婴儿。
“你曾是与黑色皇帝分庭抗礼、掀起叛乱的王。死在从无有龙踏足的地域,或许正合适。”
这不是询问,而是告知。
白王甚至连表示同意或反对的权力都没有。
最后的时刻,她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与怨恨,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努力抬起头,用那双即将彻底熄灭的金色龙瞳,复杂地望了钟天赐一眼。
这眼神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又似乎在问,为什么他不能早一些来到这个世界。
最终,所有情绪归于虚无。
她缓缓地垂下了曾经高贵无比的头颅。
钟天赐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
马符咒的神力,驱逐一切的外力施加的影响!
乳白色的光芒流淌而出,覆盖白王残破的龙躯。
温暖的感觉包裹白王的躯体,那是如同回归母体的温暖与舒服。
白王缓缓闭上了眼睛,覆盖全身的龙鳞片片缩回,异化的骨骼收缩复位,狰狞的龙首软化重塑。
那只金色的龙瞳中,狂暴的君主意志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人类的、温润的黑色瞳孔。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濒死的、半人半龙的怪物消失了。
躺在月尘中的,是一个面色苍白、昏迷不醒、但呼吸逐渐平稳、身躯完好无损的黑发青年。
源稚生回来了。
钟天赐用鸡符咒的力量将源稚生保护起来,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月尘。
突然被放到真空环境中的白王圣骸,此时正在无力抽搐。
失去了宿主,暴露在这元素真空的环境下,它显得无比脆弱与无助。
钟天赐弯腰,将它捡起。
那圣骸似乎能感知到他的存在,立刻蜷缩成一个更紧的球体,微微颤抖起来。
“呵。”钟天赐轻笑一声,随手将这曾搅动天下风云、引发无数血案的神话之物,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永恒的荒凉,然后带着源稚生,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