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静静地听着,眼中依旧没有波澜,仿佛乌鸦分析的不是他刚刚遭受的致命背叛。
他再次低下头,一页一页翻动着笔记,面无表情。
“你说得对。”良久,源稚生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呵呵淡笑,“如果恶魔想要我们互相残杀,他有无数种更直接、更残忍的方式。他甚至能让我们在清醒中感受极致的痛苦,他可以控制我们的身体,让我们保留神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屠戮至亲……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如果……”源稚生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如果恶魔没有骗我们。那就意味着真的有人,骗了我们。骗了很久,很久。”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窒息。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胶质,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只有墙角的时钟,依旧恪尽职守地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时间,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它冷酷地向前流淌,将一切过往无论是美好的、温暖的、还是虚假的、带毒的,都无情地抛在身后。
源稚生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冰封的外壳下,某些更深层的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
他忽然,有点想念。
想念那个每次翻山越岭来到大山深处的、风尘仆仆的身影。
想念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抚摸他头顶的、略显粗糙的大手。
想念那瓶每次都会被郑重其事地拿出来,递到他手中,带着山外气息的、冰镇的可口可乐。
砰!嘶——
拉环被拉开,二氧化碳涌出可乐瓶,带着有些刺喉的甜和冰凉划过喉咙,那是源稚生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那是橘政宗带给他的,属于外面世界的味道,是枯燥山居生活中偶尔的期待,是他曾经以为的父爱的滋味。
那是青春时骄傲的味道,也是大山里的味道。
现在,那甜味似乎还在舌尖残留,却又好像已经变质。
办公室内,依旧只有钟摆声。
源稚生握着笔记的手,指节愈发苍白。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粘不回去了。
一滴眼泪,伴随着时钟的滴答声,滴答一声落在桌面,碎的很开,像是冬天冰晶结成的花。
……
多摩川,全长138公里,流经山梨县、东京都及神奈川县,最后在东京国际机场的左岸入海。
路明非、恺撒、楚子航、犬山贺、昂热以及苏晓樯一行六人,正沿着多摩川的左岸,逆着水流方向,快速向上游移动。
大约十分钟前,天空中那些追捕他们的直升机编队,毫无征兆地调头,消失在东京湾方向的夜空。
这反常的撤退让路明非心生警惕,他提议队伍暂时放弃原定路线,先沿多摩川向西,也就是上游的方向行进一段距离,一方面拉开与可能埋伏圈的距离,另一方面观察确认追兵是否真的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