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率先说道:“我去吧。”
路明非看过来,恺撒继续说道:“总要有人牺牲,意大利人不止有贵族精神,还有骑士精神。勇敢的骑士不仅有忠诚,更要勇敢。”
“你这个欧洲佬还不错。”路明非呵呵笑了,他对恺撒摇摇头:“我去。我是组长,一切听我的命令。你们两个只是来帮我打下手的,不要自己做决定。”
“如果我没能上来,就让你来接替我的位置。”
楚子航向前一步,路明非疑惑地看了过去:“你要劝我?”
“不是。”楚子航摇摇头,他掏出一根录音笔,“我觉得你应该需要一份遗书,比如留给你的父母或者……朋友。”
路明非的朋友不多,甚至可以说只有楚子航这么一个。如果有什么要和朋友说的,那他现在就能说。
楚子航的意思很简单,路明非或许应该给钟天赐留下一份遗书,反正都要死了,说什么也不怕被人笑话,如果没死的话,遗书也送不出去,直接毁掉就好了。
路明非拿起录音笔,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爸妈,很抱歉我已经忘了你们,不只是忘了你们的样子,你们的声音,我们小时候的事情我也忘得差不多了。虽然古德里安给了我一张你们的合照,但是每次我扣上照片,都会忘记你们的样子……好吧,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说一句我爱你们吧,我相信你们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是很可惜你们等不到我了。”
路明非关闭了录音笔,转身就要去穿戴齐柏林装置。
楚子航问道:“你没有给钟天赐留的遗言吗?”
路明非脚步一顿,他背对着楚子航和恺撒摇摇头。
“如果是十四岁的我,我一定会给他留遗言的,如果是十六岁,那我估计会骂他一顿。不过现在我十八岁了,我明白我和他的关系也就那样,好也不好坏也不坏,没什么必要留了。”
楚子航沉默着点点头。
人都会长大,楚子航也是一样。虽然他看起来和前几年没什么变化,但是岁月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没有得过癌症的人会幻想,幻想自己有一天得了一场大病,然后大彻大悟。确实,面对死亡人会大彻大悟,可是伴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这种大彻大悟又会消失。
人从来都是善变的,楚子航从雨夜的高架桥冲出去的那一晚,他幻想过无数和父亲见面后的父子情深。
当他真的见到了还活着的父亲时,他也是这么做的……可是当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激情在麻木中消退,曾经对父亲不管不顾的不满又再次出现。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一次性改变一个人的,只有失去。
去而复返,能换来的大彻大悟,只是短暂的。
……
钟天赐牵着酒德麻衣的手,悬停在龙茧正上方。
四周是深不见底的海渊,脚下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铺满了整片海底断崖与古城废墟的“卵之海”!
那些半透明的、泛着暗沉肉色光泽的卵囊密密麻麻,在岩浆黯淡的红光里,这些湿漉漉的卵微微抽搐搏动,像一颗颗被挖出来还在跳动的心脏。
酒德麻衣的言灵·冥照作用在两人身上。
“他们快孵化了。”酒德麻衣声音很低。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整片废墟海底猛地一震,紧接着无数道猩红血雾从地面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将昏暗的海水染成一片可怖的赤色。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破茧,一只只细长扭曲的怪物,撕开肉卵,拨开身上黏滑的胎衣,从血雾中钻了出来。
青灰色的鳞片覆盖着它们初生的躯体,在岩浆微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每一双眼睛都是灼亮的金黄,竖瞳里充斥着最原始的饥渴与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