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亲自上阵厮杀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每每看着远方的烟尘，陈默总是忍不住微微慨叹。
窗外是明灿灿的天空，远处的训练场上扬起了薄薄的尘土，战士们正喊着号子跑过操场，脚步声整齐划一，敲出了有节奏的鼓点。
这又让陈默想起了当年自己从溪月到绿松再到云雾的跑路时光。
“当年在水晶平原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记忆。”
或许是功成名就之后，人就喜欢发出这种奇奇怪怪的感慨，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和一线回不去的遗憾。
当然，偶尔也会想起，某些狼狈的时刻。
比如，一个马尾乱甩的小姑娘，一手拎着自己，另一手夹着摩托车，两条小腿在原野上一路狂奔，甚至倒腾出了依稀的残影。
不行，这个画面得略过。
对，那是一段相依为命，艰难逃亡，充满了刺激的激情岁月，想起来就会情不自禁地分泌肾上腺素。
还有多巴胺。
陈默温柔地转向流霜。
自家夫人坐在窗台上，怀里抱着那个“火苗”，小东西四仰八叉的躺在流霜怀里，枝条把流霜的胳膊抱的紧紧的，叶片深处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一棵树，学会了猫咪的呼噜，就……不要脸！
尽管怀里抱着孩子，但流霜自己看起来还像是个孩子。
她的身形纤细，面庞依旧稚嫩，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陈默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流霜抿了抿嘴唇，抬起眼睛看了陈默一眼，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琥珀色的微光。
犹豫了一会，流霜开口说道：“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我不想回到以前。”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喜欢，也可以！”
陈默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一倍。
流霜总是这样，用最感性的大脑，做最理性的选择。
但是面对自己，又总是毫不犹豫地把直觉抛诸脑后。
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陈默忽然觉得，自己在瀚海打拼的一切，或许都该算是东夏历史中一份沉甸甸的收获。
而只有面前的这个女孩，才是自己最大的收获。
“对！”
“现在就挺好！”
走过去，把流霜的鬓丝整理一下，陈默揽住她的肩膀。
“走，咱们去指挥部！”
————
对冥界的保险合同签完之后，因为涉及到一个新位面、新界域的初次介入，而且极大可能是以战争的方式暴力介入，瀚海领的事务陡然忙了起来。
已经停了好久的晨会和晚会制度又重新开启。
今天的晨会，重头戏，还是关于冥界的情况通报。
会议室的前方点亮了大屏幕。
不得不说，这一代的孩子们还是太幸运了，用【蜃楼】一跑，几十上百页的PPT就做出来了，哪像以前苦逼的东夏打工人，还得自己一页一页的连写带编。
夏元晨站在屏幕旁边，确认了一下内容，开始了今天的通报。
“报告总指挥，副总指挥，最新情报反馈，绝望平原周边相邻势力中的两家，都已经开始了蠢蠢欲动。”
高空长航时无人机拍下的俯瞰图上，色块清晰，疆域分明。
根据绝望平原提供的信息，加上瀚海自己侦查的汇总，和绝望平原接壤的，一共有三股大势力。
夏元晨在屏幕上依次点下，标记分别落在东北、正南和正西三个方向。
“东北方向，黯黑沼泽的‘溺亡之主’奈克瑟斯，一直对绝望平原的冥河河道垂涎不已。”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黯黑沼泽的俯瞰图。
那是一片巨大而零碎的水域，平静的水面像是一面被精心打磨过的镜子，表面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雾气。
水面上露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岛屿”，不过仔细看过对比图才能发现，这些岛屿其实是会移动的，顺着雾气漂流的方向，从一个水域缓缓挪入另一片水域。
“因为奈克瑟斯这家伙手下的军队，以水生亡灵为主，陆战比较吃亏，所以此前一直被伊西斯的部队牢牢压制着。”
“最近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看到冥河舰队的踪迹，有了一些不当的猜测，所以已经在交界处开始搞起了各种小动作，有些腐烂水鬼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越界试探行为。”
视频中，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正鬼鬼祟祟地越过冥河支流的分界线，在水面上静静的漂浮一会儿，见白骨平原这边没有亡灵理会，于是又偷偷摸摸缩了回去。
不愧“水鬼”之名。
和主世界的河流冲积平原滋养生灵一样，冥界的河流同样也是亡灵生态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片世界中，冥河之中的暗能量，或者说负能量的汇集程度是最高的，所以绝大部分亡灵生物的成长和恢复，都离不开冥河，以及从冥河两岸延伸出来的腐朽大地。
绝望平原控制着一段冥河支流的中游，自然会成为其他势力觊觎的目标，而“溺亡之主”这种“水优”亡灵，是其中最积极的一股势力。
它们馋这段主河道好久了，对于“水鬼”而言，满是负能量的冥河，就是它们的家园和归宿。
接下来，夏元晨将标记的重心转向图示的下方。
“正南方向的寂灭林地，‘枯木主宰’卡利恩的地界上，最近一直有树妖和枯藤幽灵在边界处游荡。”
画面切换到了寂灭林地。
那是一片与周围截然不同的区域。空气灰蒙蒙的，透过高清穿透摄像，依稀可见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不知名的腐殖。
稀稀落落的高大树木矗立在雾气之中，树干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好吧，生命体中有各种植物，银月森林有战争古树，连人都有植物人，亡灵，自然也有“植物亡灵”。
寂灭林地，就是一支以“植物亡灵”为主体的亡灵大军。
说实话，陈默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白骨君王会是和繁星世界互动最积极，羁绊最深的亡灵族群之一了，在这群千奇百怪的亡灵种族里，白骨君王可以说是最“拟人”的一支。
根据现有的情报，“植物亡灵”在亡灵界属于不折不扣的强势亡灵。
这有点颠覆陈默的认知。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因为，冥界缺氧！
好吧，玄幻的问题，用科学来分析，除了不能解释的，都能解释得通。
“技术部门已经确定，冥界大气中的氧含量，约为百分之三点二五。”
如此低的含氧量，不仅是生命碳基种族无法在冥界存活，也导致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明火在亡灵世界，没有存在的可能。
这就对植物太特么友好了。
当然，在这种环境下，亡灵世界的植物和繁星世界的植物必然存在许多不同。
比如它们不依赖光合作用，而是通过根系进行化能合成，一旦一片区域的营养或者能量被薅干，就要迁移到另一个区域。
这让亡灵界的植物具备了相当不错的机动性，比银月森林的战争古树们还要活跃的多。
比如其中的一部分种类，会在体内做无氧发酵，释放出醇类或醛类气体，这些气体存在明显的致幻效果，对亡灵虽然无效，但是对生命体专攻。
这就是亡灵召唤师们记录中神奇的“树妖”，让所有靠近的生命进入虚幻的世界，时间久了，甚至会永远无法醒来。
再比如，它们中的部分类别身体存在大量的钙化，石化特征，有些甚至带有清晰的玉质化表象。
这些大树成为了亡灵植物中的重装军团，不仅强悍，在人类眼中还非常漂亮。
夏元晨特意放大了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的那棵“树”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表面光滑细腻，在冥界特有的冷光照射下，泛着玉石才有的那种光泽。
巨树的枝干粗壮有力，末端是尖锐如矛的晶状结构，每一根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玉质尖刺。
东夏有悠久的玉石文化，以至于陈默看到这些家伙，也倍感惊艳。
而这些植物亡灵觊觎绝望平原的原因也很简单。
大量滋生的植物亡灵让它们占据的土地变得有些贫瘠了，它们需要新的“种植场”。
至于最后一家，位于绝望平原西侧哀嚎山崖的‘女妖之王’格莱尼，倒是和绝望平原没有特别明显的利益冲突，暂时保持着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
不是没有利益冲突，冥界的土地，资源，能量是每个君王都想要的，只是利益冲突不像前两家那么明显。
这就好比蓝星上的资源国和资源国是仇人，工业国和工业国是敌对，但是工业国和资源国，虽然都要矿，但相互之间的矛盾要小得多。
“所以，现在需要重点关注的，是东北和正南两个方向。”
“至于西边，白骨君王伊西斯明确表示，那帮子女妖，不需要操心。”
马天衡敲了敲桌子，有点好奇地发问：“哦？他这么有自信，不会是跟女妖之王有什么关系吧？”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轻笑声。
夏元晨摇摇头，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伊西斯的原话是，那帮子极其厌恶雄性的女妖，嘴上天天恨不得咒所有的亡灵大君，冥界领主统统去死，占起便宜来没完没了。”
“但是真打起大仗，她们跑的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