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太子松了一口气,感觉全身轻松时,他不知道,此时还有一批人正暗中行动着。
随着林珙之死传播,一条流言也随之蔓延:
太子勾结北齐,灭口林珙,栽赃范闲,意图不轨。
.......
当范闲满怀心事返回范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把身边的侍从打发离开,独自站在庭院中。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压低声音,试探着向四周喊了一句:
“五竹叔?”
声音在夜空中飘散,没有任何回应。
他叹了口气,正要转身进屋,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天井落下,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范闲猛地转身。
月光下,那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站在那儿。黑色劲装,蒙眼的黑布,还有那根从不离手的铁钎。
不是五竹,又是谁?
范闲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五竹叔!”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什么时候来的京都?”
“刚到不久。”
“你之前去哪了啊!”范闲问。
自从来了京都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五竹了。如果牛栏街刺杀时五竹在的话,他和滕梓荆根本不会遭遇那种危险。
“去了江南。”五竹的声音毫无起伏,“想起一些事。”
范闲一愣。
想起一些事?
他来不及细问,又想起另一件事。
“五竹叔,”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林珙……是你杀的吗?”
五竹点了点头。
范闲一时间不知该做何种表情。
“我奉了小姐的命令,”五竹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保护你。谁想杀你,我就杀谁。”
范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五竹忽然又开口,“林珙并非死在我手上。”
范闲一愣。
五竹说,“他死在鬼面人手里。”
鬼面人?
范闲的眉头拧紧。
“澹州的鬼面人,”五竹顿了顿,“现在现在换了个面具。”
范闲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个鬼面人!当初在澹州威胁他要《霸道真气》的鬼面人!那个跟五竹打了整整一个月的鬼面人!
他来京都了?
还杀了林珙?
为什么?
“他杀林珙就杀林珙,”范闲的声音发紧,“为何要在墙上留我的名字?”
五竹沉默了一息。
“我不知道。”他说,“那必然是我走后所为。如果我在,我会阻止。”
范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开始细细询问当晚的经过。
五竹一五一十地说了。
范闲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完全想不通。
那个鬼面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杀林珙,却留他的名字,这是帮他,还是害他?
“这人神经病吧!”
范闲忍不住骂了一句。
可话一出口,他忽然愣住了。
损人不利己.......这行事风格……
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呢?
.......
范闲回到范府不久,宫里的旨意就到了。
引他进宫的是侯公公,正是当初范闲进京时,带他去庆庙的太监。
范闲看着侯公公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间恍然。
原来当初在庆庙,给他和林婉儿牵线搭桥的,竟然是……
御书房。
范闲被引进去时,庆帝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见范闲进来,他随手把奏折往案上一扔,目光落在他身上。
范闲站定,没有第一时间下跪。
庆帝竟也没在意,甚至让他不想跪就不跪。
这位陛下,对他似是太太宽容了些。
宽容到有些反常,反常到让范闲心里不由自主想起滕梓荆之前那番话......
“林珙的事,”庆帝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你知道多少?”
范闲回过神来,连忙躬身:
“回陛下,臣不知情。当夜臣与林婉儿在一起,她可以为臣作证。”
庆帝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范闲正暗自松了口气,庆帝忽然问:
“五竹进京了?”
范闲心头猛地一跳,他没想到庆帝竟知道五竹!
他拼命压下脸上的表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回陛下……五竹并未进京。”
庆帝看着他。
那目光幽深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庆帝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追问,没有戳破,之后便像拉家常一般,随意问了范闲几个小问题。
范闲面上带笑一一作答,只是后背却不知何时早已湿透。
之后,范闲一如原剧中一般,被庆帝以杀北齐暗探程巨树,于国有功为由,封为太常寺协律郎。
太常寺协律郎虽是八品小官,却主掌宗庙祭祀以及礼乐仪制,可以自由出入庆庙。
且庆国传统,郡主驸马在婚前,通常会授予此职。
太常寺协律郎,亦是庆帝对外传递的一种坚定信号。
......
范闲从皇宫离开时,太子勾结北齐,灭口林珙的传言已经愈演愈烈。
太子刚回东宫,还未坐稳,就惊闻噩耗。
灭口林珙,自然不是他做的,可勾结北齐,他是真有啊!
这些年他通过李云睿跟北齐高层进行走私往来和政治交易的次数可不少。
他拿捏不准,这是有人故意造谣,还是真抓住了他的把柄!
就在太子坐立难安间,时间一转来到第二天。
不出所料,早间朝堂上,全是弹劾他太子的消息。
朝会之后,太子、二皇子、范闲,都齐齐受到庆帝召见。
周诚自然也是如此。
打发走传旨太监,周诚深吸一口气。
今日,就是庆帝借陈萍萍之口,宣告庆国与北齐正式开战的日子。
他把林珙弄死,又借北齐暗探传播流言把太子拉到台上来,就是为了创造一个机会。
一如陈萍萍当初设计滕梓荆一样,当对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模式了如指掌后,就可以设计一个剧本让人来进行演绎。
这次他就是借着庆帝的剧本,安排了一个小剧目。
他要光明正大离京,然后找机会,会一会那位北齐大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