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儿心头一凛。
.......
周诚出现的刹那,范闲本已通红的双眼,瞬间像是迸发出红光。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双腿微微发颤,却死死撑着。他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是你……是你安排的杀手,对不对?”
周诚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背着手,目光从范闲身上淡淡扫过,语气轻松:
“不要误会啊。我只是碰巧听到动静,顺便过来看看热闹而已。”
范闲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碰巧听到动静?顺便过来看看?
不是你?
哪来的那么碰巧?哪来的那么顺便?
叶灵儿站在周诚身侧,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她注意到范闲的眼神,又看到周诚那毫不意外的表情,心头微微下沉。
对周诚与范闲的恩怨她自然知道一些。
对于眼前一切,她也怀疑是出自周诚的手笔。
要知道,昨日她托林婉儿传话,约好的见面地点根本不是这里。
是周诚自己,把地点换到了这牛栏街。
还有听到动静就果断过来......
她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
可就算她怀疑,就算她几乎可以确认,她也……什么都不能说。
她没有证据,更重要的是,她不可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范闲,去指责一位皇子。
叶灵儿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手。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就是范闲?你怎么样?没事吧?”
毕竟是林婉儿的未婚夫。作为闺蜜,她至少该问一句。
范闲的目光从周诚身上移开,落到她脸上。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火红的劲装,高高束起的马尾,眉眼里带着一股寻常闺秀没有的英气。
他不认识。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重新落回周诚身上。
叶灵儿被他那一眼扫得有些讪讪,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周诚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尴尬。
他抬脚,不紧不慢地走到范闲身边,低头看向地上那道一动不动的人影。
“这不滕梓荆吗?”随即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怎么看起来……有点死了?”
“……”
范闲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双拳握紧,骨节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就在他控制不住想要动手时,远处骤然传来破空之声,一道人影飞檐走壁,疾掠而来。
“小范大人——!”
王启年落地时喘着粗气,他一抬头,先看见了范闲,脸上的紧张瞬间松了大半。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范闲身前的那道身影。
王启年瞬间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抱拳,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
“卑职王启年,见过诚王殿下!”
周诚随意摆了摆手。
王启年直起身,小心翼翼凑过去,脸上堆着惯有的、讨好的笑容:
“殿下,这……这发生什么事了?”
周诚朝范闲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问他。”
王启年连连点头,弓着腰凑到范闲身边。他伸出手,隐晦地拉了拉范闲的袖子,压低声音:
“小范大人……”
范闲没动。也没说话。
依旧是死死盯着周诚。
他此时状态实在太差,光是站稳就已经很不容易,而周诚,却是一个比他还强的隐藏高手.......
范闲眼中的恨意,让王启年这种老油条都深感不安。
王启年无奈。
范闲不开口,他没办法。他只能蹲下身,先查探地上那人的情况。
他探了探滕梓荆的鼻息——
没气。
他又拉起滕梓荆的手,搭上脉搏,静静感受了片刻。
然后,他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
听得王启年叹气,范闲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恨。
他恨周诚。
也恨自己。
——如果,如果他当时再果断一点,再拼一点,滕梓荆完全可以活下来!
程巨树是八品巅峰的横练高手,加上本身天赋异禀,天生神力,实力远超同级。他和滕梓荆的攻击,几乎破不开程巨树的真气防御。
只是一个照面,他和滕梓荆便先后负伤。
他们都想让对方先行逃走,留自己拖延时间,可他们想法一样,互相都不走,最后导致只能留下跟程巨树死磕。
他是初入八品的修为,但修炼的是霸道真气,足以越级挑战。可霸道真气太过霸道,伤人也伤己。
如果他当时不顾反噬,拼尽全力……
如果他不是顾虑后果,决心再坚定一点……
滕梓荆完全没必要替他抗下致命一击......
王启年站起身,又走到另一边,蹲下去查探程巨树。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程巨树死了。”他顿了顿,“若是还能留一口气,倒是可以借机追查幕后真凶。可惜了……”
范闲依旧没有说话,依旧盯着周诚。
周诚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挑眉:
“你看我干嘛?把我当凶手啊?”
他揣起双手:“我就奇怪了,这滕梓荆是我的人,我手下不过死个护卫,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滕梓荆从来都不是谁的人,他只是他自己!”
范闲的声音骤然拔高,嘶哑中带着近乎压抑的歇斯底里:
“他更不只是个护卫!他是孩子的父亲!是妻子的丈夫!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
他的眼眶通红,浑身都在颤抖:
“你什么都不懂!像你们这种冷血生物,根本不懂人的感情!根本不配做人!”
周诚站在原地,被范闲骂,却一点不生气,反而笑着道:“你配。你配做人行了吧。”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地上那毫无生气的身影:
“不过滕梓荆是我的人,这点你不愿承认也没用。”他微微抬起下巴,“当初,我可是付给他买命钱了。”
“无耻!”
范闲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诚所谓的买命钱,在他看来就是拿捏滕梓荆妻小的性命。
“我这人啊,对自己人向来慷慨,且不做赔本买卖的。”
说着,周诚走到滕梓荆身边,对着他身体随意踢过去一脚。
一瞬间,范闲只觉脑海中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我杀了你!”
他拔起地上滕梓荆的匕首,猛地冲上前,杀意冲天!
“小范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王启年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抱住范闲的腰!范闲拼命挣扎,却被他牢牢箍住,只能眼睁睁周诚凌辱滕梓荆的尸体。
叶灵儿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太过分了!
太恶毒了!
她不久后要嫁的就是这种人吗?
周诚没有理会范闲的暴走。
踢了滕梓荆一脚后,他便停下。
“范闲,我的人为救你受的伤。之后的疗养,便交给你了。”
他又顿了顿。
“至于凶手,我知道,不过不想不告诉你。有能耐,你就自己去查吧。”
说罢,他也不理两人反应,转身就走。
范闲还在拼命挣扎,可他重伤之身,哪能摆脱王启年?
他甚至没听清周诚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滕梓荆为保护他死了,死后还被周诚当面侮辱尸体!
“呃……”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地面传来。
范闲身形一抖,挣扎猛地顿住。
王启年的手也随即一下僵住。
两人脖颈僵硬的,同时向那微弱的声源看过去,
只见滕梓荆竟揉着胸口从地上坐了起来。
范闲:“……???”
王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