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对她一见钟情,她又何尝不是。只是......
见林婉儿神色变幻,久久不语,周诚故意打趣道:“婉儿不想见那人?”
“不是!”林婉儿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随即意识到失态,脸上飞起红霞。
“那就是想见了?”周诚笑眯眯地追问。
“也……也不是……”林婉儿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婉儿这是想去,却又不好去吗?”
林婉儿委屈抬起头:“三哥何必明知故问。婉儿身上……尚有婚约在身。即便想去,又怎能真的去呢?”
周诚恍然般“哦”了一声,笑道:“原来婉儿是顾忌与那范闲的婚约啊。这个嘛……你大可不必如此烦恼。”
他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来也巧,昨日诗会,我与那范闲闲聊了几句。得知那范闲啊,心中竟早已有意中人,对父皇的这门赐婚,其实颇为抵触,甚至……颇为不满。”
他顿了顿,看着林婉儿骤然亮起眼眸,继续道:“说来那范闲也是个痴情种,为了他心仪的那位姑娘,竟然……直接写下了一纸退婚书。”
“退婚书?!”林婉儿猛地抬起头,眼里有惊喜,更多还是难以置信。
“不错。”周诚肯定地点点头,随即不紧不慢地从自己袖袍中,抽出了一张卷好的纸张,递了过去,“这便是那范闲亲笔所书的退婚书。”
林婉儿接过去,微微颤抖着手,将其展开。
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范闲的字迹。
当日诗会,她虽未见得范闲,却见过范闲手书的《登高》。其字之烂,着实让人难忘。
眼下这字,形若狗爬,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确实是范闲手书无疑。
退婚书上言辞恳切,陈述了自己已有心仪之人,不愿耽误郡主终身,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云云。
看完最后,林婉儿只觉得如释重负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轻松涌上眼眶,让她鼻尖发酸。
周诚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下婉儿表妹若想见那位‘神庙故人’,应该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吧?”
林婉儿揉了揉眼睛,接着便起身,对周诚深深行了一礼:“多谢三哥。此事……对婉儿真的……真的很重要。”
她顿了顿,“也……也请三哥,代婉儿谢过范公子……成人之美。”
周诚坦然受了这一礼,笑道:“你若想见那人,明日辰时,去一石居天字包间便是,他会在那里等你。若是不想见,不去也无妨,我自会转告他。”
林婉儿用力点了点头,心中已被巨大的喜悦和期待填满。
她犹豫了一下,带着少女的羞涩和好奇,小声问道:“三哥,你既替那人传话,想必是知晓他的身份……不知三哥可否告知婉儿一二?也好让婉儿……早有些准备。”
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埋进胸口。
周诚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那可不成。未经允许,我没有告诉他你的身份,自然也不好告诉你他的身份。”
林婉儿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但也觉得周诚说得在理,乖巧地点了点头。
周诚见状,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呢……虽然不能直接告知身份,但我可以给婉儿表妹透露一点点——你们二人,不仅堪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更难得的是……门当户对,甚是般配。”
林婉儿瞬间听懂了周诚的话外音。
门当户对,这意味着,他们若真在一起,可能遇到的阻力,会小得多,至少……不会是因为家世悬殊而徒增波折。
心中忐忑打消大半,林婉儿眼神里,充满了对明日约会的憧憬和期待。
又与林婉儿商议好明日见面的一些细节,周诚便提出,需要将那封退婚书带走。
林婉儿有些迟疑,攥着纸张的手指紧了紧。
周诚耐心解释道:“婉儿,这退婚书在你手中,并无用处。只有交到姑姑手中,由她拿着去面见父皇,才有一丝可能让父皇收回成命,解除这门婚约。”
他看着林婉儿,语气认真:“我一会还要进宫一趟,正好可以将这退婚书带给姑姑。若一切顺利,或许明日你与你那情郎相见之时,姑姑便会拿着这封退婚书,去恳求父皇了。”
“三哥~!”
听得‘情郎’二字,林婉儿羞得满面通红,嗔怪地看了周诚一眼。
只是她此刻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期待填满,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周诚话中那个“一丝可能”。
在少女满怀羞涩、忐忑与甜蜜的期待中,周诚带着那封退婚书,离开了林府。
马车离开林府不远,还未行至诚王府,便在一条街巷被宫中来的内侍拦下。
“诚王殿下,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入宫,御书房见驾。”
周诚毫不意外,整了整衣袍,随即入宫。
……
御书房。
“儿臣,拜见父皇!”周诚一进门,便提高了音量,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庆帝从堆积如山的奏章后抬起头,目光如电,冷冷地盯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哼,你这诚王如今真是能耐见长啊!目无尊长,连自家兄长都敢当众掌掴!
怎么,练了几年武,就觉得翅膀硬了,天下无人能治你了?今天敢打承泽,明天是不是就敢打太子?后天是不是连朕都要打了”
周诚立刻喊冤,语气委屈:“父皇明鉴!冤枉啊!”
“冤枉?”庆帝将手中的朱笔往案上一掷,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你冤枉什么?难道承泽脸上那巴掌印,是他自己抽上去的?!”
“父皇,此事是二哥挑衅在先!”周诚据理力争,“若非他暗中指使弘成,带着范闲去醉仙居给司理理递诗,意图折损儿臣颜面,儿臣岂会如此冲动?是二哥先想打儿臣的脸,儿臣这才迫不得已,还手自卫啊!”
“迫不得已?还手自卫?好一个‘迫不得已’!”庆帝猛地一拍御案,“暗地里吃了亏,就要明面上打回去?迫不得己!皇室的体统,天家的颜面,都被你们迫到何处去了?!”
他气得站起身,绕过御案,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玄色龙袍下摆随着步伐甩动。
“朕不是不许你们争,不许你们斗!这朝堂,这天下,本就是争出来的!可争,也要有个限度!有个规矩!要讲究手段!
哪有像你这般混账的?直接冲上去,掌掴兄长!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动摇国本!辱没皇族!十恶不赦的大罪!”
他指着周诚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也就是你当时还有几分急智,知道封锁消息,拿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这事儿要是真传扬出去,你这诚王还想不想做了?”
周诚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一副“我知道错了但我就是不改而且我觉得自己挺有理”的模样。
庆帝劈头盖脸发泄了一通,看着周诚这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感到一阵无力,胸中的怒气也泄了几分。
他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宽大的龙椅里,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你开府立牙,有了自己的王府属官,出入宫禁便少了,身边没了管束,又练了几天武,性子是越发狂野,行事毫无顾忌。”
他抬起眼,看着周诚:“大东山祭庙那次,朕就说过要给你赐婚。耽误这么久,也该兑现了。”
“叶灵儿,才貌双全,性情爽利,是京都守备叶重之女,大宗师叶流云是她的叔祖。她自幼习武,造诣不凡。”
庆帝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不是喜欢武道、逞强斗狠吗?朕就将叶灵儿许给你!省得你整天跟那些青楼女子不清不楚,拉拉扯扯,丢尽我皇室颜面!
你不是一言不合、迫不得已就要动手吗?朕倒要看看,这次你动不动手!”
说完,他仿佛驱赶苍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吧!回去等着接旨!”
周诚闻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儿臣,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