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哲实在健谈，李佳对他也没什么防备。
不多时，他便把李佳的家庭情况问了个大概。
庄图南在一旁非常无语，李佳当了他半年的班长，他除了知道她的名字，连她是上海本地人也是今天才头一回知道。
林栋哲得知李佳还有个即将上初中的弟弟。
顺嘴提了一句：“李佳姐跟珊珊姐很像，一样漂亮，一样有个弟弟，只是珊珊姐的弟弟年纪更小些。”
“是嘛。”李佳应了一声。
不用等她发问，林栋哲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吴珊珊和吴小军给介绍了一遍。
李佳对吴珊珊姐弟没什么兴趣，却还是边走边带着笑容，耐心地听着。
林栋哲好奇心过于旺盛，说完一个，问完一个，还会继续刨根问底。
而她答完，也会反问一句“你呢？”
林栋哲也是耿直，不仅把自家的情况，连带庄家的情况，还有一些邻里的事，都知无不言，事无巨细地讲。
另一边的庄图南恨不得用手去掐住他的嘴。
只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林栋哲走在李佳另一边，隔着个李佳，庄图南想阻止都不好动作。
李佳听着林栋哲的叨叨，不仅很快理顺了周诚、庄图南、林栋哲和向鹏飞之间的关系，甚至连苏州巷尾的几户人家，也在她脑海里有了几分模糊的轮廓。
弄明白了这两个小子，一个是邻家弟弟，一个是亲表弟，是因想念兄长，就背着家人坐了大半天的长途客车跑到上海来时，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动容。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李佳情不自禁向着周诚和庄图南感叹。
庄图南没有说话，脸上却浮起了一抹骄傲又无奈的笑意。
了解完李佳的基本情况，林栋哲已经讲得口干舌燥，肚子咕咕作响。
他跟向鹏飞是凌晨出发，身上就背了一个书包，外加一只军用水壶。
书包里是林武峰买的烟台苹果，被他用来借花献佛。
一路上他跟向鹏飞愣是没舍得吃苹果，就只灌了一肚子水。
坐在车上的时候倒还不觉得，一出车站走了几步，饥饿的信号就从胃部彻底释放出来。
他忍不住对周诚道：“二哥，复旦跟同济的食堂，到底哪个更好？我听人说车站附近的馆子最会坑人，我想去你们学校吃。”
向鹏飞也连忙附和：“对，二哥，车站周边的东西太贵了。我跟钱叔出车的时候，钱叔就说过，越是那种大站，周围的店家宰人越狠。同样一碗面，能贵出好几倍的价钱。有时候进去看一眼菜单，不点东西，想走都走不了。”
向鹏飞口中的“钱叔”名叫钱进，是向鹏飞母亲庄桦林的旧相识，当年两人一道下乡去了贵省，还被分到了相邻的村子。
向鹏飞头一回来苏州，便是钱进一路带着他。
后来知青返城，钱进留在了苏州，跑起了长途客车。
向鹏飞抽空就喜欢往钱进那跑，钱进出车也常带他去见世面，两人属于忘年交的关系。
这次他俩偷偷从苏州来上海，也是走了钱进的关系。
车票钱一分没花，一路上还有司机格外照顾。
听林栋哲和向鹏飞这么一说，周诚也放缓了步子。
哪怕过个几十年，车站附近高价宰人的现象也屡禁不绝。
他倒不至于舍不得多花几块钱，只是觉得，带两小子回学校食堂吃饭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两个小子跑过来，除了看他们，自然也想看看他们学校。
就算在外头下了馆子，到时候还是免不了回学校一遭。
苏州那边，庄超英和宋莹大概早已上了火车，等他们赶到上海还得两三个钟头，若是一行人早早跑到火车站附近干等着，时间未免太长了些。
况且，庄超英和宋莹从火车站出来，肯定会找地方打电话联系他跟庄图南。
他们若是在外面走动，反倒不好联络。
至于去不去火车站接人也没什么，毕竟庄超英跟宋莹两个大人总不至于丢了。
再说庄超英本就有过去同济的经历，只要电话接通，让他们自己坐车到同济，反倒更省事。
想到这里，周诚就有了决定。
他道：“你们要是还能撑得住，我跟图南就先带你们去同济。同济的食堂是独一档的，等你们吃饱了，逛完同济，那会儿宋姨跟我爸差不多也该到了。等人齐，我再带你们去复旦转一圈。”
林栋哲和向鹏飞眼睛一亮，周诚说的，就是他们来时的打算，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啊，二哥，我们先去同济！”两小子齐声道。
李佳没想到一转眼又绕回了同济，不过她也没有意见。
她出来的匆忙，回爷爷奶奶家有些要带的东西没带出来，回同济一趟，倒也正合她意。
只是她也从林栋哲的话里发现一个问题。
于是忍不住问周诚：“庄景诚，你是复旦的学生？”
周诚点点头：“对。”
李佳眨巴了下眼睛。
她现在还记得，半年前舍友对周诚的猜测还是学习不好的‘坏小子’。
当初她虽然没说什么，心里也隐隐是这样认定的。
直到今天再次遇见，她才知道对方竟是复旦的大学生。
同济固然是极好的学校，可与复旦相比，终究差了一截。
去年高考她发挥超常，成绩足足超出复旦录取线近十分。
报考前，她参考平时的成绩，根本没有胆量去报复旦。
周诚是复旦的学生，那便意味着他成绩最差也不会比她逊色，而大概率，要比她强得多。
林栋哲这时候却诧异地望向李佳，一脸不可思议：“李佳姐，你没听说过我二哥吗？”
“啊？”李佳一脸懵：“你，你二哥很有名？”
林栋哲瞪大了眼。
要不说他是周诚的脑残粉呢，在他看来，只要周诚所在，附近就不该有人没听过他二哥的大名才对。
就像他在苏州，不仅是棉纺厂附中以及他现在的一中，就是附近的其他高中，哪有人会不知道周诚的名字。
庄筱婷升初二，在学校里被好几个班的班主任抢。
庄筱婷成绩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是周诚的妹妹。
就连一中的校长，平时也非常关注庄筱婷。
小姑娘骄傲同时，压力也大得要命，很多时候，都会找他吐槽，说心里话。
“我二哥是‘全国状元’呢，李佳姐，你真没听过？”
李佳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感觉很有意思。
全国各省试卷、高考情况不同，哪里会有什么‘全国状元’。
她刚想开口给他科普一下，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了什么。
复旦大学，庄景诚，全国状元......
这三个词汇串联在一起，一下子过电般勾起她一段记忆。
她猛的看向周诚。
庄景诚！
如果说此前因为全国考卷不同、各省划线规则各异，从来不曾有过被公认的“全国状元”，那么今年，偏偏就有一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