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跳级,压力最大的当属庄图南。
原本周诚比他低一年级,没有最直接的对比,他还能自我安慰,自欺欺人。
现在周诚也上了初二,两人在学业上就难免被拿出来比较了。
不可避免的,他耳边,总是充斥着周诚的名字。
虽然是哥哥,可他这做哥哥的一点底气没有。
现在他只觉得,在周诚面前,自己反倒更像个处处被哥哥光环笼罩的弟弟。
甚至于父母,很多时候都下意识把他当成更小的孩子。
在学习上,他遇到困难,很多时候庄超英都会让他去直接找周诚帮忙。
他越来越多地见到庄超英失望的眼神,心中时常不是滋味。
不过就是这样,他还是庆幸的。
庆幸周诚还留在附中,而不是跟他一道在一中。
如果周诚在一中,他承受的压力恐怕会更大。
那时候,别人对他的称呼,大概率会从‘庄图南’,变成‘庄景诚的哥哥’。
毕竟如今已有先例,庄筱婷在学校,是‘庄景诚的妹妹’。
跟他不一样的是,小姑娘是女孩,很喜欢这个称号。
在学校,每次有人这么称呼她,她都与有荣焉。
庄图南自觉是大哥,并不喜欢这种称呼。
每次想到这处,他总有种‘你不要过来呀’的惊恐。
只是他明白,有些事恐怕无法避免。
毕竟家里早已确定,周诚升高中时,会选择一中。
整个下半年,小院众人便在波澜不惊的日子中安稳度过。
林栋哲过生日,周诚托李一鸣去南方进货时,特意替他捎回一只四阶魔方。
林栋哲爱不释手,经常找朋友玩转魔方比赛。
这皮猴子在学习上向来不怎么肯花心思,可论起摆弄起魔方这种益智的小玩意,倒颇有几分耐心和天赋。
周诚只是把还原魔方的公式教了他一遍,不过两天工夫,魔方便已能在他手中上下翻飞。
凭此技艺,在一群小伙伴面前,他算是切切实实出了一回风头。
这半年,巷子里唯一数得上的新闻,便是李一鸣和宋向阳在卖货时被抓了一回。
因为宋向阳还是压缩机厂的临时工,所以电话就打进了压缩机厂。
最后还是林武峰出面走关系,又是送烟又是送表,才把两人给保释出来。
虽然被抓了,好在两人的损失都不算重。
宋向阳主业还是压缩机厂的临时工,工资低,手头本钱少,平日里倒腾的大多是些小玩意儿。
这一回折进去的,拢共也就损失了二三十块钱。
李一鸣卖的是小电器和手表,损失同样不过几十块。
之所以能控制在这么小的数目,盖因周诚早前替他出过的主意。
让他售卖贵重货品,身上只带一份样品,举着牌子在人流里寻找客户就行。
真要成交,便记下地址,回头送货上门。
这么一来,虽说跑来跑去折腾了些,可贵在安全。
所以李一鸣被抓时,损失还能降到最低。
几十块钱的东西,跟他如今的身家比起来,属实是九牛一毛。
转眼间,时间来到1980年。
上面已经尝到了第一口改开的甜头。
新年新气象,作为春节福利,国家在各大城市敞开了供应猪肉,买肉,终于没有肉票限制了。
巷子尾的庄、林、吴三家,一起去排队买肉。
虽说还是排队了,可至少不需要像过去那样让孩子大清早排队抢肉了。
黄玲炸了许多小酥肉,宋莹做了梅菜扣肉,吴家做了糖醋排骨,年夜饭上,三家互送了年菜,饭桌上一盘盘硬菜相当好看。
肉多了一时半会吃不完,一部分放冰箱冷冻外,其余部分,黄玲和宋莹学着其他人家灌了不少香肠。
一根根油亮亮的香肠挂在蛇瓜架子上,明明比蛇瓜要难看的多,可所有人看着架子上的香肠,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怎么看怎么觉得欢喜。
春节过后,苏州城里的变化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许多销声匿迹了十几年的老字号,悄无声息地又出现在了街头巷尾。
熟悉的老味道蔓延开来,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旧日光景被唤醒,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味觉,也是记忆器官。
他们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盼到这一天,重新尝到过去的味道。
时光如白驹过隙,又一年匆匆而过。
1981年,蛇瓜终于从小院里退场,换成了其他诸如小白菜、空心菜等绿叶菜。
春夏之交,李一鸣终于将个体商户的营业执照办理下来,可以光明正大做生意,再也不用东躲**,不用跟城管斗智斗勇,打游击了。
李一鸣在巷口开起了小卖部。
小卖部赚钱速度比起倒卖贵重电器要差不少,不过他还是准备安稳两年。
实在是前两年生活太刺激,他需要好生缓一缓。
随着小卖部开业,周诚与其合伙的事至此告一段落。
周诚清楚,其实从第一年赚到钱后,李一鸣便不怎么需要他的资金了。
李一鸣之所以还接受他的出资,可以赚更多钱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感激他的信任。
周诚也知道自己只出钱,不吃力,偶尔会出出主意,几乎不担风险,时间久了,难免让人心理不平衡。
所以在第二年,他就主动降低了利润分成比例。
到了今年,在个体商户可以正式申办营业执照之前,他便干脆利落地主动退了伙,可谓留足了体面。
两个人清完账,到他手上一共是三万块。
八十年代的三万块,含金量那是相当霸道。
毕竟‘万元户’的说法,就是从这两年兴起。
六月份,离中考还有几天,周诚放学后,有同班的女同学从校门口一路追上来,红着脸向他表白了。
他倒没有直接回绝,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便把人给气跑了。
这一幕,刚好被走出校门的吴珊珊撞了个正着。
升入初中之后,学校抓早恋抓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