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多谢你提醒。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已经过分了。”
向鹏飞真诚地道了声谢。
“小孩子不懂这些很正常,别太放在心上。平时注意些就行了。睡吧。”
周诚轻轻回了一句,便不再出声。
向鹏飞轻轻应了一声,在心里默默反思良久,最后在不知不觉中沉入梦乡。
自打有了周诚这声提醒,向鹏飞果然再也没有在林家看电视看到深更半夜。
一般不到九点,旁人都陆续散了,他也就起身回了庄家这边。
林栋哲还纳闷,自己最好的电视搭子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子。
他完全不知道,向鹏飞从庄图南那里把他的光辉事迹了解了个清楚。
没了向鹏飞干扰作息,宋莹和林武峰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口子起初还奇怪向鹏飞怎么突然懂事了,没过几天随口一问,便从庄图南嘴里得到了答案。
这一下,两人心里对周诚都多了几分感激。
只能感慨,周诚这孩子,为人处世实在太成熟,太周全了。
林栋哲看电视喜欢拉着向鹏飞一道,很大程度也是想沾向鹏飞的光。
毕竟平时他也不能看得太晚,可有向鹏飞在,爸妈便不好意思当众撵人,他自然是想看多久便看多久。
自打向鹏飞不再陪同,他看电视便没了之前那么自由。
一旦看到太晚,就会迎来宋莹的警告。
警告不听,就会迎来鸡毛掸子伺候。
每次在床上捂着腚,林栋哲都会怀念跟向鹏飞一起,看电视自由的日子。
对向鹏飞来说,即便看电视不能看到太晚了,他在庄家的生活,总体来说还是非常美好的。
唯二的不好,大概就是苏市的天气,还有大舅舅庄超英的补课。
苏州的天,是真热啊!
他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热的夏天。
在贵省,这时候晚上睡觉还要盖被子,在这里,若是做不到心静自然凉,无论白天还是晚上的睡觉,都会变成一种煎熬。
当然,热,只是身体上的煎熬。
他最害怕的,还是补课,补课对他是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煎熬。
他学习不好,基础很差。
大舅舅庄超英就从基础给他补。
他只能说大舅舅不愧是老师,家里各个年级的习题应有尽有。
作业太多,他根本补不完!做不完!
每到补课、写作业煎熬的时候,他就会由衷地羡慕二表哥周诚。
庄超英补课,不仅是他,庄图南和庄筱婷都逃不掉。
在他们被摁在桌前奋笔疾书、苦不堪言时,唯有周诚不用参加补习,想睡就睡,想玩就玩,想看小说杂书,就看小说杂书。
只是这种待遇,他羡慕都羡慕不来。
他也早知道,他二表哥有着近乎过目不忘的本事,学习成绩更是常年制霸整个年级。
他还听说,开学之后二表哥便要升初一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二哥居然没有像大哥庄图南那样去考重点中学,而是选了离家最近的棉纺厂附中。
他从庄筱婷嘴里得知,为这事,二哥跟大舅还当面争执过一次。
结果便是大舅找来一套往年的中考习题,让二哥做。
等二哥做完,大舅就彻底不说话了。
用大表哥庄图南的话来说:景诚是真正的天才,早已不需要按部就班地待在学校里。不论是附中还是重点中学,对他而言不过都是换个地方混日子罢了。
而附中,比一中离家更近,附中的老师他也更熟,在课堂上也能睡得更香。
每次想到这里,向鹏飞眼前便会浮现出大表哥那张羡慕、酸涩又无奈的脸。
院里多了一个向鹏飞,对庄、林两家人影响还是比较大的。
最主要的影响,不是大人们的休息,而是两家人洗漱、洗澡和上厕所。
原本两家人共用一个厕所,本就不是很方便,如今加上向鹏飞,又正值炎夏,洗澡需求高,这一下子,就导致两家上厕所得排队,由此又不得不往巷子口的公厕跑。
习惯了家里的厕所,如今再跑大老远的公厕,换谁都有点受不了。
尤其周诚,对任何不方便的事都深恶痛绝。
所以很快,他就跟林武峰提了一嘴。
两家算是一拍即合。
林武峰是行动派,当即便开始研究厕所。
他又跟庄超英商量,很快,两家便拉回来一车砖头。
林武峰有点砌墙的功夫,只是功夫不多,不过也比完全不懂工事的庄超英强。
林武峰作为主力,庄超英作为小工,帮着递砖、和泥,周诚则负责监工。
不过三天功夫,厕所中便多了道墙,还装了两扇门,把之前的厕所分为如厕间和洗澡间。
这样一来,功能分离,两边可以同时使用,互不打扰,只要不是太凑巧,至少不用在厕所门口排队了。
这样的改造,唯一的问题就是两个小间都太过逼仄。
可不管怎么说,都比之前要方便不少。
暑假快结束前,黄玲给向鹏飞做了件新衣服。
把她从庄阿婆那里要来的钱,一分不剩全用上了,甚至自己还贴补了点。
热风吹拂,蝉鸣阵阵,暑假转眼过去了。
临出发去火车站前,趁着没人时候,向鹏飞找上黄玲,他把旧衣服拿出来,扯开里面的内衬,取出一个信封。
信封打开,里面有二十块钱,还有一些皱皱巴巴面额不一的粮票。
“临走之前,妈告诉我,住在谁家,就交给谁。”
向鹏飞把钱和粮票重新装回信封,递向黄玲。
黄玲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
只是愣了愣,轻声问他:“你没跟你外婆说?”
向鹏飞抿抿嘴唇,低头道:“小舅舅在车站接我时候,就说要把我送大舅舅家来。在外婆家,我知道外公外婆都不想收留我。”
说着,他把信封直接塞到黄玲手里,脸上露出坦然的笑,
“我妈说家里穷,我爸挣钱也少,一天就挣二角八分钱,家里拿不出更多的钱,大舅妈,你别嫌弃。”
黄玲看着如释重负,脸上又努力堆笑的向鹏飞,喉头猛地一酸。
向鹏飞递来那二十块钱,黄玲考虑之后,到底没有留下,而是转而换了个信封,重新给了向鹏飞,并告诉他,里面是大舅舅庄超英给他妈妈写的信。
尽管小巷的孩子们,诸如林栋哲,纵有百般不舍,向鹏飞还是回贵省了。
向鹏飞离开后,没过几天,各个学校也陆续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