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连忙回身一礼:“正是小子,见过放翁先生!”
陆放翁回了一礼,对着燕奔道:“小友,此言此景,振聋发聩,提振心气!又得遇辛坦夫这种青年才俊,真可谓人生一大幸事,此情此景,的确当得浮一大白!”
燕奔微微一笑,没想到在这片天地之间,竟然能同时遇见年老的陆游和正年轻的辛弃疾,这真是奇妙的感觉。
他与二人行了一礼,言及座师人在厢房,要回返侍奉,二人自是感叹不提。
在幽静的厢房内,王重阳双手负于背后,仰望那轮皎洁的明月,口中反复低语:“道路曲折,前途光明。”不觉有些痴了。
突然,他转头向燕奔询问:“奔儿,你的那位长辈如今身在何处?我希望能见一见他。”
燕奔摇了摇头:“师父,他,不在这个世上。”
王重阳啊的一声,叹息不已,遗憾之情溢于言表,只为这一奇人不在世上,同时遗憾自己无法一见其风采。
半响,王重阳忽然问道:“奔儿,你将来学了高深武功,要做什么?”
燕奔想也不想地便道:“徒儿之前浑浑噩噩,如今得以大梦初醒,学会了武功,自要光大咱全真门楣,而后更要驱除鞑虏,报效国家!”
道士侧头看他两眼,忽地昂头大笑:“报效国家?报效国家?”笑声滚滚,似乎燕奔说的是天下最可笑的事情。
燕奔睁大黑白分明的双眸,故意道:“师父,徒儿说错了么?”
王重阳蓦地收了笑声,道:“赵宋这狗屁朝廷,值得你去报效么?岳飞、宗泽,都是锐意报国之士,后来如何?还不是死的死,亡的亡!什么是朝廷?朝廷就是以天下之病以利一人的大粪坑,只有乱蝇臭蛆才能在粪坑里面活得津津有味!”
燕奔轻声道:“朝廷昏庸,黎民无辜!赵宋朝廷好比一座破屋子,至少能让老百姓受到些庇佑,不至重现五胡乱华之惨状。若是换作鞑子攻过来,大伙连间栖身的破屋子也没啦,岂不是尸骨无存?”
“然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家国也绝非一人之家国!徒儿绝不会做那赵宋朝廷的鹰犬,如若将来我能像师父一般天下无敌,我要节制天下兵马,护一护这天下无辜的百姓!”
王重阳的眼神在暮色里幽幽地闪着,忽而愤怒忧伤,忽而明亮惊异,声音也沉得象金铁:“徒儿,你要走这大英雄、大豪杰之路,可知其路之艰难险阻?人心之多变狡诈?你要面对的,是世间最为强大的规则、不公和险恶,你知道吗?”他说着,直直的盯着这个孩子的眼睛。
燕奔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脸,看着道长,叹息道:“师父,有些事情终归是要有人去做,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徒儿浑噩这么多年,如今得见青天,师父啊,我成了您的徒弟,必不可能活得虫豕蹴尔,在这个世上总要做些什么,就如一位盖世豪侠曾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想成为这样的人,以前我没机会,现在我想试试。”他的眼睛越说越亮,目光炯炯的盯着王重阳。
王重阳感到一阵恍惚,恍若看到四十年前那个少年意气的自己,一转眼,又是三十年前那个失魂落魄隐居活死人墓的自己.....
王重阳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对着燕奔道:“徒儿,心气高是一回事,你可知,愚忠愚孝全是狗屁,那些腐儒教你的仁义道德更是狗屁!大丈夫不矫情昧心,只要率性直行,何必在乎这许多狗屁!”
说着,便往屋外走去,几个纵跃消失不见。
之后几天行路,王重阳更多的教他背诵道家经典,燕奔脑袋灵光,听一遍便便倒背如流;讲一遍,就能归纳总结,举一反三;道长欣喜不已。
虽然没有教授全真派的高深武功,但是一路指点燕奔的拳脚功夫。
帮助他归纳整理不同劲力运用,如何曲直如意,如何阴阳合流,如何轮转如磨。
师徒二人穿下邽,过长安,路上不止一日,便到了终南山。
在重阳大殿内举行了收徒仪式之后,王重阳便要燕奔做了敕书阁掌书,嘱咐他先把阁内重阳道藏、贝叶佛经、儒家经典、医道术数这些不传典籍归纳编修,随后便让一名弟子带着他前去敕书阁。
接着,重阳宫弟子便将他带到一处巍峨的阁楼前,那弟子道:“小师祖,这儿便是敕书阁。”燕奔见这敕书阁方圆五十余丈,高三层,心中哑然。
弟子又道:“敕书阁藏了道藏、佛经、算经、天文历法,一层为‘菩提苑’藏有天竺佛原经、贝叶佛经、禅宗和藏教秘本;二层为‘百家府’放着诸子文章,哲人经传;三层是‘至柔楼’收集道藏之所;每层四方都放有史籍、历代医典、算经;小祖师,掌教吩咐过,这座敕书阁便由着您掌管,今后入阁的藏书也是由您整理归纳。”
燕奔悻悻道:“这浩瀚书海,我便是上下攀爬几年也整理不完的。”
弟子笑道:“小祖师勿要担心,我和其余几位师兄弟,就住在西边的袇房,有要求您吩咐我们就行,可别耽搁您的修行。”说罢,双手于腹前合抱,自下而上行了个圆揖,便转身走了。
燕奔入了阁中,只闻得书香扑鼻而来,夹杂着樟脑气味,满眼重重叠叠,尽是新书旧籍,坟典索丘,有两名弟子在阁内拂拭灰尘,见到有人来,也不抬头。
燕奔东瞧瞧西望望,随手抽出来一本,那书看着古旧,颜色泛黄,封页破败,上书《楞严经》。略一番看,便全部记下来,直感觉文字如冰化水一般,齐齐整整的印在心头。燕奔心里一奇,心中想要把这经书说个一二,脑海瞬间就列出这楞严经的精要,再略一思索,竟然化繁就简,化为四个字——返妄归真。
燕奔一愣:“娘耶,我何时竟有如此过目不忘,一证永证的本领?!”
愣了半响,忙不迭上了二层百家府,这次却是朝着四方位随意走去,随手抽了一本看着最旧的,原来是《九宫图》,也叫洛书。
燕奔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破旧书页,快速翻看。当他放下书,沉吟了一会儿,便走到了旁边,坐在了茶台处,随手沾了点不知何人剩下的凉茶,在桌子上画来画去:九宫图,师法灵龟,八方之数,相加皆为十五。
燕奔眼睛开始亮了起来,从座位上下来,又去书架上寻了一本,速速翻看完,便又回到茶台前,手指笔画:这本是《河图》,乃是旧宫之中阴阳奇偶之数,总共有四十五个方位,每一所在,又包含一个八卦。
燕奔边想边算,推演河图洛书相生之道,又蘸了蘸水,画出来两个图:五行也可以化作九宫,左边是洛书五行成数,右边是洛书五行生数,由此可以九宫演八卦,相互推演,无穷无尽.....我嘞个亲娘嘞!难他天!这就是天才的感觉吗?!
这种一学即会,一用即熟的感觉实在太过于舒爽,让燕奔有种不切实际的飘然,恍惚间,他似乎觉得天下间再无什么秘密可言,只需一眼扫过,就能随意调动之前所接触、所听闻、所目睹的一切事物,为其提供佐证和解谜。
燕奔兴致盎然,便在敕书阁住了下来。他每日除了刻苦钻研道藏,连同他那一身精湛的华山功夫也毫不放松,修炼得愈发炉火纯青。
期间,重阳祖师亲自指导修正,不过短短数年,燕奔便将混元功修炼至登峰造极之境。
更为惊人的是,五年后,他结合了易卦之理和天下拳掌的劲力,自创出了一套精妙绝伦的掌法。祖师爷见到后,也是赞不绝口,并亲自为其赐名——燕云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