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分端午自谁言,
万古传闻为屈原。
堪笑楚江空渺渺,
不能洗得直臣冤。
初夏时分,海棠花谢,柳絮尽无。
洛阳城内,却是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今日乃是“浴佛节”,洛阳城内大小寺院都把佛像抬出来沿街巡行,让神佛体察民情。
巡行的队伍浩浩荡荡,锣鼓喧天,前有狮子引路,后有百戏相随,一时间洛阳街头奇伎异服,冠于都市,五光十色,目乱睛迷。
林平之和岳灵珊随着人龙,走过了跃马桥。
“小师弟,我告诉你啊,大师哥曾讲过一个叫双龙传的故事。”
“哦,那是什么故事?”
“就是两个小混混成为大宗师的话本,但是里面有个叫做杨公宝库的宝藏,就藏在这跃马桥之下。”岳灵珊笑吟吟道。
“那感情好!等夜深了,我要凫水一探究竟,大师哥胸怀天地,说不得说的这个宝藏就是真的哩!”林平之笑道,作势欲跃。
岳灵珊被他滑稽的动作逗笑,笑声如同银铃。
这浴佛节,洛阳道上车水马龙,不舍昼夜。
二人偶尔见摊位干净又卫生,就买些小食,瞧瞧热闹。
偶尔眉眼传情,十指相扣。
却是各自脸红望月,只觉得今夜的月亮最为和美,晚风吹拂,却又吹得心尖儿痒痒的,身体也酥软着。
就在此时,岳灵珊瞧见一家烧鸡店,欢喜道:“小师弟,你看,这不就是陆猴儿说的‘司马烧鸡’?据说这鸡烧得酥烂入味儿,骨头也可嚼碎,美味得很!”
“咱们带几只给大家吧。”
“好。师姐,我买几只烧鸡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林平之说着,就往那烧鸡店铺走去。
走了几步,又觉心痒难耐,蓦地转身。
只见那圆脸少女歪着头看他,眉眼如画。
待瞅着他傻傻地转头,好似一头哈士奇狗狗祟祟,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平之不知她为何发笑,只觉得她好似笑到了自己的心窝里。
洛阳城的夜,人流如织,光影似线,少女恍若在流动的画里定格,二人不觉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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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平之拎着几只烧鸡走回原来地方,却是眉头一皱,岳灵珊不见踪影。
“师姐,师姐?灵珊?”林平之扯着嗓子喊了几遍,可周围人实在太多,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奇怪,她去哪了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喧哗声,林平之循声看去。
只见一堆人围成一个大圈,一个衣着华丽的瘦削公子攥着一个少女的胳膊,在她脸上啃来啃去,旁边两个家奴哈哈大笑。
那女子容貌秀丽,却装扮朴素,应是寻常人家的闺女,此时面红耳赤,涕泗横流,大喊救命,可周围人竟无动于衷。
林平正觉奇怪,忽听有人哀叹道:“‘林中枭’又作孽了。”
另一个急忙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压低嗓子道:“别被他听见了,上回老王就是因此没命的!”
那瘦猴一般的公子身形瘦削,好似一根竹竿套着一团衣服,脸上嘻嘻亵笑,手上倒是有劲,硬拖那女子往酒楼上走。
女子身子坠在地上,哭得十分伤心。
林平之瞧她哭泣模样似曾相识,一转念,猛然想起,福州那间酒肆,那个哑巴烂脸的孤女,正是这个模样。
霎时间,他只觉心口发烫,手脚发颤,突然擦了擦眼角,掉头疾步就走。
“我不管!我不能管!我也不该管这闲事!”
林平之心中悲凉至极,越是施展乘云步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那颗心就越沉下去。
意气风发,路见不平,英雄救美...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从噩梦惊醒,无比思念严父慈母,如果当时可以选择,他宁愿那天没有出去。
可是,他一想到师父师娘谆谆教诲;师兄弟们面对劫难守望相助;二师兄赤诚豪爽。
燕奔那双直视人心的双眸.....
“多了。”
林平之想到那日大师哥在丹峡说的话。
“果然,他还是认为我在骗他.....也对,我就加了那句‘行侠仗义’.....”
“的确是骗了他,也是骗了自己的心。”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绝望,可突然又想到了岳灵珊在人群中等待自己的画面。
“还是骗不了自己啊。”
他咬了咬牙,旋即转身飞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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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瘦猴公子“林中枭”正得其乐,忽听身后众人一声惊呼,只觉一股大力传来,登时站立不住,向前扑飞而去。
他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天,摔得头破血流之际,耳听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果然呀,我还是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林中枭”性情骄横,何时被人一脚踹飞?只气得七窍生烟,抬头回望,只见一个俊俏少年,拎着烧鸡,正站在他身后。
他指着林平之骂道:“他妈的小兔爷,是你偷袭爷爷?”说着便来揪他。
林平之哈哈一笑,转身让过。
“林中枭”盛怒中卷起衣袖,又来扑林平之。
他是伏牛派掌门之子,虽然学过几年拳脚,但是门中绝技百盛鞭、追魂鞭皆未学成。
虽荒淫日久,瘦如麻杆,勇力渐消,但这一跃一扑,倒也颇有威势。
林平之瞧他来势凶猛,侧上一步,从他身边闪过。
一时间,二人一高一瘦,一俊一丑,如灵鹿嬉猴般兜了两圈。
“林中枭”忽地使个“双飞脚”,双腿成剪,来蹴林平之,左膝微曲,蹴出的右腿倒也虎虎生风,声威慑人。
林平之毕竟乘云步修炼日短,被他一脚扫过头顶,头皮生痛。
“林中枭”一腿扫空,大喝一声,顺势使了个劈挂腿,举腿过顶,对着林平之奋力劈落。
林平之躲闪不及,单手使出“抻筋搠指式”,只见其臂暴涨尺余,猛地朝“林中枭”胯间急点。
瘦猴公子招式用老,空中难能变招,索性顺势压下。
只听“咔嚓”一声鸡蛋壳碎裂声响。
在场男性顿时夹紧双腿。
瘦猴公子骤然间忽觉一股钻心剧痛,从双腿间传来,他仰头便倒,抱着宝贝满地翻滚,发出泼天惨叫。
这“抻筋搠指式”乃是燕奔自捧印中简化而来,虽说少了疗伤复原,金刚不坏的神通。
但是其涨劲千钧,折金破石之功却是不容小觑。
“林中枭”不知就里,被一指点在胯间,如今已疼得昏死过去。
旁观众人见此情形,均是惊得呆了,两个青衣奴也张大了嘴,忘了动弹。
林平之眼见鲜血鲜血从其裤子里浸了出来,不由害怕起来,就要溜出人群。
那两个奴才回过神来,怒吼道:“抓住他,他伤了公子!”
其中一人衔尾猛追,另一个扶起昏死的“林中枭”,回府报信。一时间,满街喧哗,大街上乱得犹如一锅滚粥。
这“林中枭”平素以欺男霸女为乐,百姓慑于淫威,敢怒不敢言。
只因他乃是伏牛派掌门柯万里之子,柯万里此人睚眦必报,又功夫高强,不在王元霸之下。故而“林中枭”横行洛阳无人敢管。
不曾想突然蹦出这么个愣头儿青来,一招拆了“林中枭”的祠堂。
就在这时,只听一道阴沉沙哑的叫声传来:“我儿啊!”
却见一人疯了般窜来,只见他披着一件僧袍,打扮非僧非俗,满面皱纹。似是七八十岁的年纪,但须发却是乌黑光亮。
旁边众人不禁吸了口凉气:“是那‘追魂噬骨’柯万里!”
柯万里阴沉的环顾四周,看了眼疼的晕死过去的儿子,满脸悲伤,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