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天地,浩荡乾坤,盈虚有数。身若空谷,悬天一炁,吹呴呼吸,吐故纳新,寰宇一身。实无憾矣!”
欧阳锋的笑声愈发狂荡,竟与往日镇定自若的语气全然不同。
“身若空谷?!几百年后莫不是演变成了‘常如空箱,恒似深谷’?”
燕奔听他念神功窍诀,竟有有莫名熟稔感。
他虽然在云中恶斗,但是心神却愈发高远,竟从全局看到这一大团云气。
那变幻的云气,疾驰旋转的云气恍若飞雪,异响也山呼海啸般地愈发骇人。
这鼓荡的云气在燕奔心中,已变成了一个风嗥雨啸的怪兽。
它奋跃生风,腾凌鼓鳍,山鸣谷应,扭动着越来越巨大的身躯。
欧阳锋、洪七和燕奔等四人仿佛是陷入物化的激流之中。
一起夹裹在划然长啸的云流漩涡中,看不见半点踪影。
欧阳克惊得双目大睁,若非亲见,实难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奇异景象:“这是实境,还是幻像?”
天人感应的奇功,当真能催引出这样的狂澜怒云?
细雨如琢,欧阳克却似傻了一般。
直盯着那云气化成的怪物发呆,脸色被白光映得惨白一片。
“哈哈哈!”
蓦然,云气似乎分裂出来一小团,倏地脱离开来,那小团云气半空中竟然放声大笑!
欧阳克大惊失色:“夭寿啦!云彩成妖啦!”
“乖侄儿,不许这么说你燕叔叔!”
却见那云团竟然半空中噗噗的伸出四肢,继而伸出头来。
全身一震,一个赤膊的精壮少年就落在他面前。
“燕奔!”欧阳克叫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你tm这都不死?”
“哈哈哈,欧阳锋有张良计,你叔叔我就有过墙梯!要我就这么死了,难呐!”燕奔不由得叉腰大笑起来。
翻滚的云气中猛地红光赫赫,如火喷发,绚丽夺目怒卷夜空。
二人俱都转身。
只见疾转的白色巨兽陡地一缓,蓦然炸开一道裂隙。
洪七魁梧的身躯霍地从裂隙中飞纵而出。
他这一纵却似像给一道无形的巨力吸住了,只跃出两丈开外,忽地脚下发软,便要跌倒。
燕奔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扶住,问道:“洪帮主,怎样了?”
洪七呵呵低笑道:“好一个吞天大法,好一个气化万千……”笑声未已,忽地化作一阵干咳。
适才他迫不得已,燃烧数十年精修的内力,猛地灌入云中,如此终于破云而出,自身元气却已大耗。
猛听欧阳锋的笑声再起:“裘千仞,莫要走,十年前华山论剑你不敢来,如今还要逃走吗?”笑声带着说不出的不屑。
却听得一道惨厉的啸声响起,裘千仞也自那红光消散的云隙中蹿出。
只是他却更惨,鼻青脸肿,口歪眼斜,上身衣襟似给雷电击中般得七零八落,露出焦黑的肌肤。
四人中,竟是他吃的亏最大。
裘千仞一纵而出,身子却丝毫不停,口中振声啸道:“咳咳,欧阳庄主武功非凡,裘千仞……领教了!”啸声未绝,他的人已在数十丈外。
欧阳锋怒道:“这个废物,连好话都不会说,武功练了也是白练!”
那团云气缓缓敛暝消散在林壑中,圆月独照。
欧阳锋却人吊孤影,尽显落寞。
洪七忽道:“欧阳锋,你可知老夫为何能破困而出?”
欧阳锋冷冷地凝视着他,却不言语。
洪七呵呵冷笑道:“便是你聋了耳,又乱了心,越是贪图圆满,越是心中不净!你贪图天下第一,反而离天元之境愈远!这于你终究不过是一场春梦!”
这话便如一柄穿心利剑,让欧阳锋浑身一震。
沉了一沉,欧阳锋才厉声咆哮起来:“洪七,你今日大败亏输,却还强词狡辩!我若参不透天元,天下敢称第一?”蓦地仰天长啸,声音为疏狂。
洪七哈哈大笑:“好好好!今日你是大胜,未来你是天下第一!但与千古人杰,寰宇虚空相比,这又算得什么?只这虚名浮念,终究让你与天元至境擦肩而过!”
欧阳锋眼中利芒闪烁,喘息道:“住口!”
蓦地左掌一扬,便向洪七拍来。
洪七挥掌相迎,两掌相交,洪七身子倒纵丈余,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欧阳锋哈哈狂笑:“你瞧,赫赫威名的北丐洪七,在我这天下第一人手中,竟是如此不堪一击!”掌上劲气弥漫,又当头劈下。
“且慢!”
燕奔大喝声中,腾身跃起,挥掌架挡,奋力迎上。陡觉一股大力劈面撞来,“咳”的一响,他全身气血翻涌,急退三步,却才拿桩站稳。
“又是你这小子!”
欧阳锋精光流溢的眸子紧紧盯着燕奔,沉声道,“你现在不过是冢中枯骨,何苦跳出来先行找死!”
燕奔仰头哈哈一笑,昂然道:“大丈夫何惧生死?若为正义,死又何妨?”
欧阳锋沉默片刻,叹息道:“好啊,那我就成全你!”声音才落,身子陡然突地一抖,口角溢出一丝血来。
“纳命来吧!”
欧阳锋似乎不愿再耽搁一刻,左掌疾探,便向燕奔头顶击到。
燕奔浑身气劲勃发,身形斜飞而起,竟然不避不让,一招“火天大有”,直向欧阳锋心口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