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其首,厉!”
顿时,天下第七脚下地面水火相激,生成无穷的沸腾蒸汽,血水受此一激,登时变成血色蒸汽!
燕奔信步上前,血色蒸汽丝丝弥漫,前后相续,有如一条血龙冲天缠绕过去。
“啊!”
天下第七只觉这一下好似烧红的铁块掷入冷水,“哧”的一声周身浩气排空,热浪滚滚,直欲把自己蒸死。
不由得嘶声惨嚎:“前辈饶命啊,我师父是元十三限,还请饶我一命!”
燕奔信步而来,看也没看他,而是将目光盯在谷口,随口回道:“元十三限?很强吗?”
“什么?”天下第七顿觉不妙,没想到此人竟然不将元十三限这个大宗师放在眼里,他既惊且怒,“你,你到底是何人?”
燕奔也不看他,只是一手负在背后,转头看向谷口,口中朗声道:“既然来了,还站着作甚?”
什么人?
还有高手?
来人是谁?
天下第七不明所以,突然只觉一股奇劲透体而入,胸间大堵,一口血喷薄而出。
他猛地跪倒在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燕奔,眼看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也忍不住转眼望去。
有一道目光,瞥了眼自己。
现在是正午时分,一天中阳光最盛、也最炽烈的时候。
可纵然是这样的阳光,也没有那目光十分之一的灼热。
天下第七只觉自己好似看见了一轮璀璨的太阳。
只见一个身子笔挺如长枪,身高足足有八尺的魁梧大汉,正背负左手,立在身后。
他外貌在四十岁左右,相貌堂皇,蓄有短须,一身月白锦袍,无有褶皱,双手大如蒲扇。
这人就是这么站在那里,已然完美到好似匠人花费一辈子苦功夫去雕琢的杰作。
这个人笑了笑,躬身一礼,朗声道:“在下完颜决,见过武魁当面。”
天下第七悚然一惊:“来人竟是至尊府之主,塞外大宗师,完颜决!”
突然,他猛地一窒。
等等,完颜决叫对面什么?
武魁?!
那个武魁吗
“我他妈何德何能,竟然找武魁的麻烦?”
天下第七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燕奔,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倏而,全身血液竟似凝固了一般,一口气再也吸不进来,扑通栽倒在地,转眼间没了气息。
完颜决斜睨了一眼天下第七的尸身,慨叹道:“招式无形无相,仅凭一念即可引动天地之气,这般蕴含风雷水火,近乎合道的秘法,就是传说中的‘周天流火功’吗?”
“这几年算是完善了些,贻笑大方了。”燕奔掂了掂手中的酒葫芦,朗声道,“你就是劳什子至尊府之主,‘塞外霸主’完颜决?”
完颜决抱拳道:“正是!”
“倒是有些千军辟易的鬼神之姿。”燕奔颔首,赞了一句,随后道,“只是你还比不得我二弟萧峰。是谁给你的勇气,竟敢当面我呢?”
完颜决闻言猛地抬头,目光灼热得炽烈,沉声道:“吾并不知道尊驾身在此地。”
“唔,说的也是。”燕奔点了点头,淡淡一笑,“你是为了辽国龙脉来的。”
完颜决叹道:“此地神鬼莫测,兼之高手众多,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不得不来。”
说着,他顿了顿,看着埋葬完颜吴乞买的那块泥沼,如今又结成了一块,语气漠然道:“可哪知紧赶慢赶,这孩子还是死了。”
燕奔笑了笑:“他武功不错,就是脑子太直。”
完颜决咬牙道:“可他不该死在这里,他是我大金的太子!”
燕奔微微一笑,目光自然地从完颜决锁紧的对视中转向天际,闲闲道:“是人都会死。”
完颜决紧握双拳,一字一顿道:“没错!那么我想问您:武魁阁下,你也会死吗?”
“怎么?”燕奔大笑,随后正色道,“你想来试试?”
“女真人的尊严与荣耀,要用铁与火来铸就,仇恨亦然!”
完颜决紧紧盯着燕奔,双眸闪烁出野心与霸念,像是化作一头神骏的青鹄,冲霄直上,欲与天公试比高。
“我完颜决既然见到世之绝顶,又岂能龟缩而逃?这和只知礼乐的孱弱汉人,还有什么区别?”
此刻已是正午,天空燃烧—着璀璨的云霞。
完颜决跨步而立,咧开嘴,如一尊凶神,露出一抹猖狂地狞笑。
随后一拳裹挟着熔岩般的“昊天罡气”,催动筋骨齐鸣,轰然激发!
他这一拳,光芒之盛,气势之强,甚至盖过了正午的悬空烈日。
正是天地霸拳!
“力不可尽,势不可全。比起我二弟的‘亢龙有悔’,你还嫩着呢。”燕奔大袖飘起,也不见有何异象。
就听空空声响,两股磅礴巨力当空交锋,却半分爆炸也无波及,只见凭空有白气圆环爆散,犹被限制咫尺之内。
完颜决“噔噔噔”连退三大步,气血翻腾,奇经八脉一阵麻痹,猛地抬头,沉声道:“果然强的不似人!”
燕奔笑道:“再用些力,我还承受得起。”
“恭敬不如从命!”完颜决大喝一声,浑身金光爆发,璀璨凝聚成十个有如实质的刺目光环,萦绕周身。
金环旋飞震动,荡起圈圈金色涟漪,发出刀剑出鞘般的颤鸣。
“武魁,且看本座的‘日月变’!”
只见他身子一晃,刹那间以惊人的速度,竟然分作一明一暗两个人的幻觉,挟着猛不可挡的巨力,轰然砸来。
天地霸拳的“霸”字,被完颜决这位当世首屈一指的霸主枭雄,演绎得淋漓尽致。
霸气绝伦的人配上雄霸天下的拳法,如今更是推陈出新,化作两道人影相互配合,所能爆发出的力量,岂非就是这世上最强、最无可抵挡之物?
完颜决一向如此认为,他也有自信当世无人可挡两个心意相通的大宗师的夹击。
就算萧峰也不行!
但是。
他忘了。
当年少室山,燕奔面对的是四个大宗师的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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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
无穷无尽的血腥气充斥着众人的口鼻,浓烈至极,直是让人欲呕。
童贯脸色凝重,沉声道:“前面就是最后一关了,大家留神些。”
众人走出百来丈,只觉那血腥味越来越浓,已经熏得脑仁生疼,忽听童贯颤声道:“到了!”
众人一起眺望,眼前赫然是一片血色的湖泊,宛如鲜血所成,昏暗中湖涛阵阵,轻轻地拍打岸上,看来有如地狱奇景。
狄飞惊问道:“此处就是冥海?”
童贯颔首,咬牙道:“据神机洞舆图所言,冥海大凶,凡人只要沾一点湖水,立马全身溃烂而死。”
呼啦!
众人霎间都往后疾退,就连王小石也说道:“不了,这可开不起玩笑啊。”
白愁飞负手遥看海河水,远处有一高地,犹如海中孤岛,不由地叹息道:“这等凶恶之所,怎么渡过去?”
苏梦枕皱了皱眉:“需得搭桥了。”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低沉的闷响,跟着地下跳动震荡,铁手脸上变色,大声道:“地龙又翻身了!”
众人站立不稳,连忙寻找扶持之物。
童贯面色一变,连忙喝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手下皆面面相觑,他们在洞内已久,哪里知道时间?
“估计,已是寅时三刻了。”铁手沉稳的声音传来。
童贯脸色顿时飒白,手足颤抖,口中喃喃道:“完了,完了......”
王小石疑惑道:“什么完了?”
便在此刻,突然有落雷声由远而近,阵阵不绝。
山洞被这巨响所震,一时灰飞落石飕飕而下,众人见了这幅异象,都怕这洞旋即崩毁。
童贯面色惨白,喃喃自语道:“找不到阵眼,我们都要死了......”
突然,“轰”地一声巨响,人人耳中嗡嗡鸣响,几欲聋聩。
有弟子高声尖叫:“啊!救命啊!”
原来是冥海的血水被余震波及,陡地掀起滔天巨浪,一卷之下,几人立时给卷下湖去,当即便哀号起来。
不过顷刻间,便被湖水腐蚀,化作几团烂肉,慢慢消融。
众人眼看“冥海”竟然恶毒至此,无不吓得疯狂后退。
便在此刻,地下又是一声巨响,众人都觉身子往下一坠,地面竟已陷落崩塌成为一个深坑,蓦地湖水猛从四面八方涌来,众人宛若置身血海,纷纷惊叫。
雷损怒叫道:“他妈的,出口也塌了,咱们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