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
古刹始于魏晋,源于达摩祖师,乃是禅宗祖庭。
到如今更是中原第一名寺,天下第一名寺。
占地千亩,论规模独冠诸刹,雄踞禅林魁首。
大雄宝殿之内,袅袅香火气中,但见五百罗汉金漆所塑,形态各异,居中达摩祖师雍容慈祥,乍一打量竟似活了。
殿外风雨飘扬,殿内木鱼声敲个不停。
就在此时,燕奔阔步进到殿中,盯着达摩祖师像,笑言道:“欲成神佛?”
“我就是佛,何来做神佛!”
轻笑声从达摩祖师像里传来,只见那五百罗汉的金身咣当一声,纷纷被震下来,摔了一地。
紧接着达摩金身散发灼灼金光,睁开了佛眼,本是泥塑的身子,此刻犹如血肉之躯,行动间,提杖自座上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好似一只硕大的猫咪。
打坐的一众沙弥眼见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无不如遭雷击,瞠目结舌,而后跪倒在地,激动难耐,喜极而泣,一个个行五体投地大礼。
“达摩祖师显灵啦!”
金身的达摩展动了金色的笑容,哈哈一笑,旋即右手指天,左手指地,绕行七步,喝道:“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燕奔看着如此神异的一幕,微微一笑,并不惊诧。
虽说虚竹化身达摩祖师,与神像息脉相连,血肉相依,泥胎是佛,神像是佛,他此刻也是佛。
但是,对比虚空之上,那个给过他一拳的,踩着芦苇渡江的络腮胡老僧,还是高下立现。
毕竟假的就是假的,无论金身塑的多么金碧辉煌,也不过是泥塑的佛陀。
差着根本呢!
达摩金身缓缓走来,眼中赤芒时隐时露,脸上却挂着怪异的笑,只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妖邪之意。
燕奔叹了口气:“再调整调整,再怎么装,如果还只是雕像模样,也太过贻笑大方了。”
达摩金身摸了摸面具般僵硬不变的面容,碰触之下,当当作响,不由得歉意道:“抱歉,让您笑话了,给我点时间。”
说罢,只见他持杖连叩三击。
“嘿嘿,活来!”
伴随着话音一落,达摩金身发出淡淡的金色,还有浓浓的臭味,头发散飞,连脸容也活了起来,有了表情。
在僧众目瞪口呆中,却见这一座神像,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虚竹叹了口气,转头朝着燕奔露出一个自然和睦的笑容:“武魁,您看现在如何?”
燕奔笑了笑,垂着双手,十指不住卷曲伸直,像是随时要握住,掌中紫电噼啪直响。
“像人!”
“哈哈哈~!”虚竹金身陡然大笑,“你呀,就是不会装糊涂!”
“装糊涂?”燕奔摇了摇头,看着掌中弥漫流转的紫电,猛地一握拳,登时紫电布满全身,“老子从出生开始,就不会装糊涂!”
“好个不会装糊涂的蛮子!”达摩金身大叫一声,“那就打的你成个糊涂虫!”
只见极其骇人景象显现。
达摩金身本是泥胎石塑,然而此刻,却见他眉毛、眼神、鼻息、五官竟然由此发出剑气,甚至还有毛孔和五脏的内劲,排山倒海一波接一波的攻出,如今他身体发肤任一处,竟都成了武器。
只见势如千针万箭,从周身百穴中迸射而出,“哧哧哧”穿射而来,活龙活蛇,如针如刺,避实就虚,不住穿梭游走。
“哈哈哈,好!”
燕奔猛然大笑,面对滔天的剑气,就见他单手一圈,猛然一握!
这一握,却是将漫天剑气尽数敛在了手心。便似握住了天地,握住了人间,握住了江山大地,江河湖海。
燕奔大喝一声:“雷天大壮!”
周身紫电“嗤喇”环绕,乌发飞扬,双眼泛着紫光,猛地一掌拍了过去!
豁喇喇!
紫电迸射,雷劲横空,万般剑气被紫雷气劲一砸中,顿时“轰”的一声崩散成无数紫色云气。
紫气势如狂风巨浪,穿房揭瓦,摇梁动柱,方砖片片离地,裹挟漫天黄瓦,可一冲近达摩金身,又为剑气击得粉碎。
大雄宝殿轰隆震颤,好似醉汉一般摇摇晃晃,众沙弥纷纷逃离,惊呼惨叫中,那屋顶腾地跳起。
整座大殿无声无息的在暴乱气劲中化作一团团尘埃洪流。
地面金砖不住颤动,然后像是两股大浪时起时伏,轰然碾碎成尘!
“老乌龟,你就这点水平吗?”燕奔大步向前,血肉下都见似有紫电闪过,黑发根根竖起。
挥拳踢腿,虚空生出无数雷亟电弧,所过之处,无不被粉碎,金石铁消融,木石成灰。
那达摩金身被打的七窍冒火,根根分明的黑髯上,竟渗出了血水。
“来的好!”
虚竹下一刻陡然暴起发难,闪身一动,化作一道金光,扣向燕奔:“也该我了!”
电光火石间,燕奔眼前一花,竟被虚竹扣住脑袋,狠狠地掼在地上。
轰隆声响,整个头颅都陷了进去。
“本尊苦心孤诣多年,你以为我没有后手吗?”
虚竹那金色的面庞近乎扭曲,狂笑不止:“你不过是个沾些狗屎运的蛮子,何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看我吃了你!”
说着就要运转北冥神功,吸取燕奔的功力、气血。
突然,嵌在地上的头颅发出震天狂笑:“这样,才够有意思啊......哈哈哈哈!”
笑声一起,虚竹顿觉丹田一跳,经脉中蓄积的紫雷气劲蜂拥而出,冲得他周身酸软。
紧跟着,一股大力如山压来,虚竹胸口一闷,一股金色的血箭夺口而出。
虚竹如遭雷噬,连忙后撤几步,惊疑不定的看着燕奔的身影。
只见他周身电光闪烁,狂乱的不可思议,猛听豁喇喇一声,电光冲入天地间,搅得风云变色。
燕奔手足一震,已从地上把头颅挤了出来,却见他纵身飞起,双脚虚悬,足不点地的立在半空。
咔嚓一声巨响,天雷劈了下来。
奇怪的是,燕奔却毫发无损,反而周身紫电与天雷融合在一处。他双眸精光爆闪,大氅翻飞,发如飞蓬,好似雷门元帅降世。
“逍遥子,接我这招‘大哉夔雷’!”
燕奔声若洪钟,震荡的周遭风雨悉数蒸发一空,却见他迎着狂风踏出一步,抽出了腰间一物。
正是那夔雷鼓!
燕奔一手持鼓,一手敲击,一挑一按间,手挥目送,一刹那,夔雷鼓变作一团不断跳动的紫色电光。
就在燕奔凌空拍鼓之时,虚竹只觉周身要穴忽冷忽热,突突跳动,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本来以为自己凝聚达摩金身,早就成就无漏,消弭所有的破绽。
哪知在燕奔的鼓声下,自己心跳、真气、穴位、气血无不被其控制,金身皴裂,有崩溃征兆。
虚竹当即双掌合十,周身金光大涨,口中如诵雷音:“泥佛不渡水,木佛不渡火,金佛不渡炉!”却是运起了“金刚不坏神功”对抗燕奔的紫雷气劲。
“哼,水火不渡?看老子渡了你!”
冷不防大汉蹿上前来,左手一勾,拨开他的双掌,右手夔雷鼓猛地挥砸虚竹的脑壳。
咚!
金身顿时火光四溅,金粉簌簌掉落,露出了半张人脸。
虚竹翻身后退,勉强站稳,只觉脑袋晕极了,更是痛彻心扉。
“我,我在到底怎么啦?”
突然,虚竹喃喃自语,原来竟是被燕奔一鼓打的清醒过来,可接下来他额间红点一亮,顿时又陷入了混沌。
“你竟然留了这一道后手!”逍遥子的意识又回来了,大吼道:“几十年了,你竟然都没用这‘夔雷神鼓’?”
“大宗师哪个不是老银币,谁不留后手?”燕奔长笑一声,纵身赶上。
“好好好!是我看错了你!”
虚竹露出的半张脸冷笑一声,正要举杖挥打。
却见燕奔手挡脚踢,紫雷闪烁中,咚咚咚,又是几鼓砸在他的面门上。
“啊呀,好疼啊!”
虚竹再度清醒过来,被打的满头大包,疼的眼泪汪汪,不由得抱住了头。
“混蛋,你不讲武德!”逍遥子意识抢回,就要发出剑气,可不知是不是虚竹的意识不想再受控制,两相拉扯之下,真气、内力登时不听使唤。
连带着剑气、剑法也是乱七八糟,胸腹破绽顿时大露。
燕奔挥鼓连砸带打,这夔雷鼓不知是何种木头所制,坚硬非常,挟着大汉无俦的神力,狂暴的紫雷气劲,打的达摩金身砰砰作响。
虚竹哀嚎连连,周身金粉噗噗直落,七窍火光直冲三尺,满地打滚。
“他妈的,这傻小子的躯壳怎么这么硬?”
燕奔蓦地停了手,一手叉腰,一手持着紫电闪烁的小鼓。